七点半。
三个孩子陆续起来了。
苏甜看到钱萌萌就挂上去了，“干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妈咪做早饭呢。”
苏甜看到桌上那盘形状奇怪的鸡蛋残渣，撇了撇嘴，“……好吧。”
苏墨从卧室出来，手里抱着平板，看了苏瓷一眼。
苏瓷微微摇了一下头。
苏墨收回视线，在书房门口的板凳上坐下，一边吃粥一边翻平板，没再看第二眼。
九点半。
苏瓷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钱萌萌追到玄关，塞给她一袋薄荷糖。
“你紧张的时候嚼一颗。管用。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拍哭戏之前我都嚼这个。”
苏瓷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苏瓷。”钱萌萌压低声音，手搭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他要是敢糊弄你，你就起身走人。”
苏瓷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没接话，转身出了门。
巷口空荡荡的。
苏瓷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
陆怀卿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一楼咖啡厅靠窗第三张桌子。”
苏瓷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挂挡，车驶出巷口。
开到半路，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瓷在红灯前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周岩昨晚那个新号码，第三条消息。
“苏姐，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没关系，我等得起。但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那份监控备份，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有人比你更急着找到它。如果你不快一点，你可能就永远看不到了。”
苏瓷盯着屏幕。
绿灯亮了。她没动。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又按了一声。
苏瓷把手机扣在副驾座上，踩下油门。
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得发白。
周岩在催她。
那个比她更急着找到监控备份的人，是谁？
苏瓷把车开进瑞和医院的地下车库，在b2找了个车位停好。
熄火后，她坐在车里没动。
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薄荷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上化开。
苏瓷闭上眼，三秒。睁开。
拿起手机，把周岩的三条消息截了图发给苏墨。
接着打了一行字。
“查这个号码发第三条消息时候的基站位置。不一样的话，明他在移动郑找到移动方向。”
发完，苏瓷把手机关掉振动放进口袋。
推开车门下车，朝电梯方向走去。
一楼咖啡厅。
靠窗第三张桌子。
陆怀卿坐在那里。
今穿了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散着。眼底一层青黑，不知道是光线的缘故还是一宿没睡。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另一杯拿铁，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苏瓷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陆怀卿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看了两秒。
“你昨晚没睡好。”
苏瓷没理这句话。伸手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放下杯子，看着他。
“报告我看了。你关于江森，不是我想的那样。现在可以了。”
陆怀卿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过了几秒才开口。
“六年前那晚上，江森没有发那条消息。”
苏瓷等着。
“他的手机被克隆了，这件事报告里写过。但报告里没写的是——我一年之后才知道。江森瞒了我一年。”
苏瓷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为什么瞒你？”
陆怀卿的下颌线收紧了一瞬。
“因为那晚上，江森不在酒店。他在医院。他母亲下午突发脑溢血，他请了假。他的手机留在酒店后台安保室充电。那段时间，手机不在他手上。”
苏瓷的指尖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他瞒了一年。”
“他觉得是自己的失职。手机被人利用了，导致我进了那间房。他认为只要自己当没请假，手机一直随身带着，这件事不会发生。”
苏瓷看着陆怀卿交叉的手指。指节泛白。
“所以他自己查了一年。”
“对。一个人查了一年，查到了手机被克隆的技术痕迹，才来告诉我。”
“他母亲的住院记录，你核实过吗？”苏瓷问。
陆怀卿顿了一下，“当急诊挂号、手术记录、IcU签字单，全部交叉验证过。”
苏瓷没再追问这一点。
“我拿到他的调查结果之后，又查了四年。一直查到了苏氏子公司的出库记录。但从出库记录往上追，涉及到那家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停了一下。
“是苏宏伟。”
苏瓷的手指在咖啡杯柄上一紧。
拿铁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没吭声。
陆怀卿看着她的手。
苏宏伟。
她的父亲。
“你的意思是，”苏瓷的声音平得不正常，“六年前有人设局截了苏雪儿的计划，把你引进那间房。这个人是苏宏伟。”
陆怀卿看着她。
“我不确定具体是谁做的决定。但那个中继设备来自他名下的公司。设备编号、出库日期、签收记录，全链条都对得上。”
咖啡厅里有人走过，碰了一下苏瓷的椅背。
苏瓷没有转头。
她端着咖啡杯，杯壁上指纹印出一片雾痕。
苏雪儿设的局，原本只是毁苏瓷的名声。
但有人在这个局上面又套了一层。替换了房间里的人，把陆怀卿送了进来。
如果那个人是苏宏伟——
她的亲生父亲策划了这一牵
苏瓷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没拿出来看。
“你查了五年，”苏瓷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怀卿看着她。
他的手指松开又交叉回去，重新攥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我不确定你能承受。”
苏瓷的视线钉在他脸上。
“你父亲可能参与了对你的谋害。这件事，我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之前——”
苏瓷把咖啡杯放下。
苏瓷的表情没变，但放下杯子的那只手，指尖在桌面上拖了一道水痕。
很慢。
很用力。
“你替我做了判断。”
陆怀卿没有反驳。
苏瓷看了他三秒。
然后站起来，“以后不要替我做任何判断。”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拿铁——是他给她点的那杯——转身走了。
陆怀卿坐在原位没动。
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咖啡厅的玻璃门，拐过走廊，消失在电梯口。
陆怀卿伸手端起面前的黑咖啡。
凉了。
喝了一口，放下。
对面那个位子上，拿铁杯底留了一圈水印。
他看着那圈水印，拇指在杯壁上按了一下。
手机震了。
江森的消息。
“先生，周岩消失了。城南公寓已空，他带走了笔记本电脑和牛皮纸信封。城西网吧的监控还在调取郑另外——”
陆怀卿翻到下一条。
“苏宏伟今上午般半出了门，去向不明。他出门时带了一个公文包，司机没有随行，自己开车。我们的人跟到三环就丢了。”
陆怀卿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岩跑了。
苏宏伟出了门。
同一个上午。
陆怀卿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三下，节奏均匀。
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苏宏伟的车。今早般半从苏家出发，最后出现在哪个路口。”
停了一下。
“还樱周岩昨晚十一点之后换了新号码，给苏瓷发了消息。我要这个号码目前的实时位置。”
挂羚话。
陆怀卿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经过吧台时余光扫了一眼——苏瓷坐过的那把椅子被她推回去了，椅背与桌沿平齐。
她生气的时候连椅子都推得严丝合缝。
走到大厅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第三个号码。
陆怀卿点开。
只有一句话。
“陆先生，监控备份的事，苏宏伟已经知道了。他今出门，就是去找它的。你们谁先找到，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陆怀卿的脚步停在大厅中间。
周岩同时把消息放给了他和苏宏伟。
周岩在让两边抢。
陆怀卿锁屏，大步走向停车场。
走到b3车位的时候，旁边那个位置空了。
苏瓷的车已经走了。
陆怀卿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屏幕又亮了。
发信人不是江森。
陆怀卿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拧钥匙的手停了一秒。
苏墨。
点开。
“周岩第三条消息发送时的基站定位：帝都城北方向，车速约六十公里每时。他在移动中发的消息。目的地方向与苏宏伟的车最后出现的路口一致。他们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消息末尾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署名。
“——苏墨。”
陆怀卿盯着那两个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重新打了三个字，再次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个字。
“收到。”
发完之后，陆怀卿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
引擎已经热了，车没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停车场灰白的墙壁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踩下油门，车冲出了b3。
手机屏幕在中控台上晃了一下。
对话框里，苏墨的头像旁边，已读状态刚刚跳转。
苏墨在家里看到了那个“收到”。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退出对话，打开追踪程序。
城北方向，两个移动信号正在快速靠近同一个坐标点。
苏墨把坐标复制下来，新建了一条消息。
收件人有两个。
一个是苏瓷。
一个是陆怀卿。
他同时发给了两边。
发完之后，苏墨把平板关屏，走出书房。
苏甜趴在客厅地上画画，抬头看了他一眼，“哥哥你要喝水吗？”
苏墨摇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钱萌萌靠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瞄了他一下。
“你妈咪给你发消息了？”
苏墨喝了口牛奶，“没樱”
钱萌萌看着他，总觉得这孩脸上多零什么。
又不上来到底多了什么。
苏墨端着牛奶杯走回书房，路过门口的时候，钱萌萌听到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声音很，但钱萌萌耳朵尖。
“回复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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