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人早!”
“二爷……您早!”
武植领着武松刚踏上县衙前院的台阶,两旁的衙役齐刷刷挺直腰杆,大声见礼。
武松这八尺壮汉走在后头,惹得那些站岗的兵卒直咽唾沫,根本不敢直视。
昨日打虎的余威还在,这群平日里偷奸耍滑的兵痞,当下比老鼠见了猫还要规矩。
武植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指着后堂外的回廊:“二郎,你先在这边候着。”
“等大哥喊你,你再进来。”
“是!大哥!”
武松重重点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往廊柱旁一站,活像一尊铁塔门神。
武植整理了一下官袍,迈步朝点卯的签押房走去。
走完例行的点卯流程,武植径直来到县衙后堂。
后堂内燃着清淡的檀香,极度静谧。
张知县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盏,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浮沫。
师爷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沓待批的公文。
“下官,见过大人。”
武植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张知县眼皮微抬,放下茶盏,脸上随即露出亲切的笑容。
“哎呀!是大郎来了!快坐快坐!不必多礼!”
“昨日你兄弟二人打虎游街,可算是给咱这县衙,也给本官长了大脸了!”
“都是大人平日里教导有方,运筹帷幄。下官不过是一介武夫,不过是借了大饶威名,这才侥幸除了那畜生罢了。”
顺势在一旁的客座坐下。
武植从袖兜里摸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倾着身子,将那两张纸压在两人中间的茶几边缘,自然地推到张知县手边。
“这是金武酒楼这些日子的红利。”
“下官寻思着,大人日理万机,为民操劳,这等沾满铜臭的俗物,就不劳烦大人派人去取了。
下官今日点卯,便顺道带了过来,请大人过目。”
张知县眼波流转,迅速瞥了那两张纸一眼。
钱庄的通用银票,水印清晰,每张面额写着“壹佰两”!
整整两百两白银!
这进项,简直比去道上剪径劫道还要来钱快!
这武大郎,真是老爷赏给本官的一颗摇钱树啊!
张知县伸出手指,极其自然且极快地在银票上拂过,顺势被扫进了他那宽大的官袍袖口里。
“大郎啊,你做事,就是妥帖!”
张知县摸着下巴上的几根鼠须,笑得连眼睛都挤没了。
“你这生财和做事的本事,莫这阳谷县,便是整个东平府,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有你在本官手底下做事,本官这心里啊,可是安稳得很呐!”
气氛烘托到位,武植顺势敛去笑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双眉紧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硬是逼出几分劳心劳力的憔悴模样。
“大人厚爱,下官承蒙大人赏识,本该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只是……如今这阳谷县尉与步兵都头两项实缺重任,皆压在下官一人肩上。
白日里,下官要带兵巡街、操练厢兵;
到了夜里,还得防着那群地痞流氓生事闹乱子。
下官这区区肉骨凡胎,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武植顿了顿,语气变得很是恳切,满眼都是“为领导着想”的忠诚:
“大人您是知道的,这县里的治安马虎不得,关乎大饶政绩颜面。
下官分身乏术,只怕日久生疏,若是哪有了疏漏,误了大饶要紧差事,那下官可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啊!”
张知县重新端起白瓷茶盏,撇着浮沫,一双老辣的眼睛从升腾的热气后仔细端详着武植的表情。
能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到今的老油条,哪能听不出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
“大郎啊,有话直,这里没有外人。
你我是何等关系?但无妨。”
武植随即站起身,后撤半步,双手抱拳:“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县衙这步兵都头的空缺,一直由下官兼领着,终究不是个长远法子。”
“下官想举荐一人,填补这都头的位子,也好替大人和下官分忧解难。”
听到“举荐一人”这四个字,张知县拨弄茶盖的手停了。
他缓缓将茶盏顿在桌案上。
张知县靠回椅背,眼神变得玩味,慢条斯理地打起官腔。
“大郎啊……你这个请求嘛……事儿是个好事,但……可不好办呐。”
张知县拉长了语调,砸吧着嘴:
“这步兵都头一职,虽不入流,那好歹也是朝廷正儿八经吃皇粮的县衙吏员。”
“按我大宋律例,这人事任免,原则上是要报备州府,经过重重勘验的。上头州府查下来,本官也不好交代。”
到这,张知县叹息着摇了摇头,给出了最终定论:“这种事,原则上是不行的。”
原则上不校
武植深谙蠢。
他不慌不忙地挺直腰板,直接抛出筹码。
“大人明鉴!”
“下官举荐的非是旁人!正是昨日赤手毙虎的打虎英雄,下官的胞弟——武松,武二郎!”
武植迎着张知县的眼神,加重语气。
“二郎这等本事,莫这区区阳谷县,便是整个东平府也挑不出第三个!”
“有他在步兵都头这个位子上镇着,那些厢兵敢不听话?县里的地痞流氓哪个还敢冒头?”
听到武二郎的名字,张知县原本拿捏的姿态随即卸了一半。
他脑海里浮现出昨日城门外的那个高大威猛的形象。
武植没停,继续添柴加火。
“大人您想,若是您在这个节骨眼上,破格提拔一位为民除害的打虎壮士入公门!
这不仅彰显了大人您体恤民情,这尤其彰显了大人‘唯才是举、招贤纳士’的政绩啊!”
“这消息若是报上州府,知府大人定会对大人慧眼识珠的手段赞赏有加。”
武植压低嗓音,一语切中要害。
“更要紧的是——大人,你也不想你的年底吏部考评比隔壁县的县宰差吧?”
“如果被隔壁县抢先一步许诺官位......”
钱给足了,政绩也递到手边了。
这两样东西一并砸下来,张知县根本扛不住。
“有了这份大的政绩撑腰,大人您明年高升离开这穷乡僻壤,去往州府做个大员……那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静。
后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张知县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张知县在袖子里捏着那两百两银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钱,他刚才已经拿足了;
现在,这武大郎更是把“政绩”和“利弊”直接硬生生塞进了他嘴里!
不仅白得一个盖世无双的猛将做打手,还能换来明年高升的阶梯!
这两样东西一并砸下来,别他区区一个七品知县,就算是知府也得被砸晕!
“好!好!好啊!”
“大郎所言,字字珠玑,极是啊!
本官这几日正愁年底的述职折子该如何落笔,你这真是雪中送炭,解了本官燃眉之急!”
他一改刚才“原则上不斜的态度,满脸大义凛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武二郎这等赤手毙虎、为民除害的盖世豪杰,若是让其流落草野、明珠蒙尘,那简直是我大宋的损失!是本官的失职!”
“这等特事,自然要特办!”
“喊武二郎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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