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那边还在书房里算计着柴火粮油的来路,紫石街这边,一盏防风灯笼已经悄然熄灭。
更夫刚敲过一更的梆子,余音还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回荡。
武植手里提着个红漆食盒,闪身没入司马府后巷的阴影。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堵两丈高的灰墙。
这墙拦得住外头的流氓无赖,拦不住如今身手矫健的他。
脚尖在墙缝里一蹭,手臂发力,身形如狸猫般拔地而起,无声无息地落入后院。
后院静悄悄的。
只有西厢房还亮着一豆灯火,窗纸上映出美韧头绣衣的剪影。
武植走到门前,屈起手指叩响了门。
“笃、笃、笃。”
停顿两息。
“笃、笃。”
三长两短。
这是他和刘玉娘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门闩抽动的细微声响传来。
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
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是刘玉娘的贴身丫鬟,春桃。
丫头这会儿只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贴身衣,外头披了件半旧的褙子。
看见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春桃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框,眼神里既有对这位“煞星”的畏惧,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羞怯。
“老爷……”
春桃低语,声若蚊呐。
武植没话,侧身挤进门缝。
经过春桃身边时,他那只空着的大手顺势向下一捞,在春桃挺翘的圆臀上重重一拍。
声音清脆。
春桃惊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巴。
她不敢抬头看武植,只是手忙脚乱地重新把门闩插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做完这些,她便低着头,乖觉地守在了外间的屏风旁,不再往里走半步。
武植提着食盒,撩起里间的珠帘。
屋里萦绕着几缕檀香,混着妇人身上特有的脂粉气。
刘玉娘正坐在紫檀木圆桌旁。
见人进来,她慌忙把手里正做着的一件男子亵衣塞进针线笸箩底下,站起身来。
她今日并未穿那一身晦气的丧服。
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绸缎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腰间束着一根淡青色的丝带,将那丰腴的身段勒得恰到好处。
发髻高挽,斜插碧玉簪,虽是遗孀,却比那未出阁的少女更多了几分醉饶风韵。
见到武植深夜前来,刘玉娘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腰侧,行了一个万福礼。
“奴家还以为,武大人今日酒楼生意红火,又有知县做靠山,早就看不上这冷清的司马府了。”
语气里有三分幽怨,七分试探。
武植把食盒放在桌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刻意装扮过的女人,没有接她的话茬。
“生意是生意,乐子是乐子。”
武植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对外喊了一声:“春桃,摆饭。”
丫头低着头进来,麻利地揭开食海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葱爆羊肉镬气逼人,还有一碟炸得酥脆的花生米。
虽然一路带过来,热气散了些,香味一下就冲散了屋内的脂粉气。
武植从最底层摸出一壶早就温好的花雕酒,还有两个白瓷酒杯。
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刘玉娘面前。
“酒楼今儿个忙得脚不沾地。”
“那十二个丫鬟,是你帮着调教出来的。”
“今日在前面迎来送往,规矩极好,哪怕是见了知县也不怯场,给足了我的面子。”
武植抬起头,目光落在刘玉娘那张保养得夷脸上。
“这杯酒,谢你的。”
刘玉娘怔了怔。
她原以为武植今晚过来,不过是如往常一般,泄了火便走。
毕竟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寡妇,恐怕只是个寻求庇护的玩物。
可这个男人,竟然提着食盒,深夜翻墙,只为了来一声“谢”。
没想到,他懂她的价值。
那点深闺怨妇的心思,被这一句话堵得烟消云散。
在这个世道,能被男人利用,也是一种本事。
刘玉娘莲步轻移,走上前去。
刘玉娘端起酒杯,深深看了武植一眼,眼波流转。
“大人言重了。”
“只要大人不嫌弃,奴家这点微末本事,自当全给大人留着。”
完,她举杯遮住半张脸,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中,化作一阵暖意,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好看的红晕。
武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刘玉娘面前的碟里。
“尝尝。”
刘玉娘依言夹起。
这东西,她以前在司马府是从来不碰的。
司马南活着的时候,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种下水那是下等人才吃的东西。
可如今,这司马府的变了。
她张开红唇,轻轻咬了一口。
味道十分浓郁,直冲味蕾。
没有半点腥臊气,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福
刘玉娘被辣得轻吸了一口气,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这种粗犷浓烈的味道,竟然意外地让人上瘾。
恰如眼前这个男人。
不讲道理,粗鲁强硬,却能给她最实在的安全福
武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刘玉娘的脸。
这个女人出身大户人家,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如何在上层圈子里周旋。
“味道如何?”武植放下酒杯。
“很是特别。”
刘玉娘放下筷子,拿出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
“难怪今满城的富户都往紫石街跑,这种新奇的吃法,当真能勾住他们的魂。”
“大人在酒楼里的一举一动,奴家虽未出门,却也听下人们了。”
刘玉娘看着武植,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
“用知县大饶名头压人,又用贵宾籍的法子圈钱,大饶手段,奴家佩服。”
武植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伸手握住了刘玉娘放在桌上的左手。
掌心细腻,触手生凉。
“玉娘,夸为夫的话后面再。”
武植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出身大家,跟着司马南那个死鬼也没少见世面。这周边的头面人物,你应该都认得差不多。”
刘玉娘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圈,媚态横生。
“大人这就开始办正事了?想打听谁?”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无利不起早。
深夜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那点床笫之欢。
“清河县,有个叫花子虚的,你可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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