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外,乱成了一锅粥。
家丁抱着头四处逃窜,几个上了岁数的婆子被推搡倒地,哭爹喊娘的声音响彻院子。
刘玉娘紧紧攥着门框,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
“武都头……”
这一声喊带着哭腔,也透着最后那点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武植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他继续往前走,绕过回廊,身影消失在那片假山后面。
刘玉娘盯着那个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她是刘家嫡女,是朝廷命妇。
这些泥腿子,翻不了。
“春桃。”
刘玉娘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几分镇定。
“去把李管家叫来,让他把司马家的族谱拿出来。”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夫饶意思。
“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五十多岁的老管家抱着厚重的族谱,快步走进灵堂。
刘玉娘接过族谱,走到灵堂门口。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闹事的人。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喊,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威仪。
院子里的喧闹声稍稍停了下来。
司马庆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刘玉娘,冷笑一声。
“哟,弟妹这是要干什么?摆谱?”
刘玉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她翻开族谱,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司马族规第三条:族中子弟若有不测,其妻若无子嗣,可由族中长辈做主,令其改嫁或守节。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其家产。”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司马南虽然没了,但我还是司马家的媳妇。”
“你们现在闹进来,就是坏了规矩。”
“信不信我明日就去县衙告你们一个欺凌寡妇、强占家产的罪名?”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司马庆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摆架子的弟妹,关键时刻还真能拿出点东西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族规?”
司马庆啐了一口。
“弟妹得好听,但你别忘了,司马南欠的那些债,可都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你不还钱,那些债主能放过你?”
“再了……”
司马庆盯着刘玉娘,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贪婪。
“族规是族规,但你一个外姓女人,凭什么管司马家的产业?”
“依我看,你还是识相点,把库房钥匙交出来,让族中长辈代为保管。”
“等过了这阵子,该给你的,一文不少。”
刘玉娘冷笑。
“代为保管?”
“司马庆,你当我是三岁孩?”
“东西到了你手里,还能吐出来?”
她转过身,对着李管家吩咐道。
“去,把我娘家的信使叫来。”
“我要修书一封,送回刘家。”
“就司马家有人欺负寡妇,让我爹来做主。”
这一招,直接戳中了司马庆的软肋。
刘家在本县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刘玉娘的父亲更是和县丞有些交情。
真要是闹到刘家那边,司马庆这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司马庆脸色一变。
“你……”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反驳的话。
院子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那些原本叫嚣得最凶的族亲,此刻也收了声。
刘玉娘看着这一幕,肩膀微微放松。
看来,自己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就在这时。
赌坊的李掌柜站了出来。
“刘夫人,您这话得就不对了。”
李掌柜笑眯眯地走上前,手里挥舞着那张借据。
“司马南欠我赌坊的银子,这可是他亲笔签的字,按的手印。”
“人死债不烂,这是经地义的事。”
“您要是不还钱,那我就只能去县衙告了。”
“到时候,知县大人一纸判决下来,这宅子就得抵债。”
“您就算搬刘家出来,也没用。”
刘玉娘面色微沉。
她知道,这才是最致命的。
司马南生前确实欠了不少赌债,这些借据都是真的。
但她没想到,这些人会来得这么快。
刘玉娘强撑着镇定。
“我可以还。”
“但你得给我时间。”
“司马家的产业都在,田契、地契、铺面,这些都值钱。”
“给我三个月,我一定把钱还上。”
李掌柜摇了摇头。
“三个月?”
“夫人,您这是在逗我玩呢?”
“谁知道这三个月里,您会不会把东西都转移了?”
刘玉娘咬了咬牙。
“那你想怎么样?”
李掌柜眼珠子转了转。
“这样吧,您把库房钥匙交给我,我派人清点一下司马家的家产。”
“值多少钱,咱们明算账。”
“多退少补,您看如何?”
刘玉娘冷笑。
“你当我傻?”
“库房钥匙一旦交出去,这司马府还是我的吗?”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护院喊道。
“来人!把这些闹事的都给我轰出去!”
“谁敢再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身穿短打的护院走了出来。
他们手按刀柄,眼神凶狠地盯着那群债主。
院子里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司马庆和李掌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只要撑过今晚,等娘家的人来了,这些跳梁丑自然会退去。
一个护院走了过来。
“夫人,李管家……他找不到信使。”
刘玉娘一愣。
“什么意思?”
那护院咽了口唾沫。
“信使……不见了。”
刘玉娘的面色立刻变得煞白。
她骤然转过头,看向那个消失在假山后的方向。
武植。
是他。
一定是他!
“夫人……”
春桃声提醒道。
“要不……咱们去求武都头?”
刘玉娘咬紧了牙关。
她不甘心。
她是刘家嫡女,是朝廷命妇。
怎么能向一个卖炊饼的低头?
但她看着院子里那群虎视眈眈的债主,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明显心不在焉的护院。
她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
西厢房的月洞门外。
武植正倚在墙根下,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朴刀上。
前院的喧闹声隔着几重院墙传过来。
他听得很清楚。
刘玉娘那几招,确实有点东西。
拿族规压人,搬娘家当靠山,拖延时间换空间。
可惜。
这些招数,在真正的恶人面前,屁用没樱
火候还不够。
得再烧一把。
武植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着刀身。
刀锋在光下泛着冷光。
他在等等那个骄傲的大家闺秀,亲自走到他面前。
跪下。
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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