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冷雨,依旧覆压整片河谷滩涂,泥水混杂血水,在地面肆意横流,水洼被马蹄反复搅浑。
厮杀的呐喊穿透厚重雨幕,被狂风撕碎,断断续续。
上万燕军层层叠叠布开大阵,密密麻麻,长矛如林、盾阵如山,一轮轮交替压上,死死缠困住项羽麾下的百余残骑。
泥泞拖拽着士卒的腿脚,每一次抬步都要耗费力气,几番冲杀下来,楚军体力透支到了极致,脚步沉重摇晃,手中兵刃,挥舞的力道也渐渐衰弱。
韩信立在雨中,衣袍湿透,发丝黏在脸颊,冷吐一句:
“收圈,给我压死。”
简短军令,顺着风雨传递出去,层层递传到各队将官耳郑
军令传下,漫山遍野的燕军,立刻收紧阵型,大军同步稳步推进,四面合围层层锁死,长矛向前,盾牌相连,试图封死滩涂所有空间,不给楚军留喘息余地。
燕卒踩着血水淤泥缓步向前,慢慢缩包围圈,打算以人海消磨楚军的气力。
在韩信眼中,眼下战局已定。
人力终有穷尽,仅凭项羽一人之勇,绝冲不破这必死合围。
可下一秒,泥泞战场中央,骤然爆发出震怒吼!
满身血污的项羽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眸,直接穿透层层雨幕,锁定高岗之上的韩信指挥部。
连日奔袭、洪水围困、轮番死战,积攒的所有戾气与战意,在此刻爆发。
霸王枪猛然横扫,枪风裹挟雨水,逼退近身数名燕卒,旋即沉声暴喝:
“随我来!”
话音未落,项羽大步踏出,踏着没过脚踝的泥泞纵身突进!霸王枪寒芒炸裂,枪尖撞在燕军盾牌之上,木盾应声崩裂,碎片飞溅,无视层层长矛盾阵,硬生生正面撞开一条血色通路。
身旁仅剩的百余龙骧残卒,见状齐齐振气怒吼,抛却身前缠斗的敌兵,全然不顾身后合围的敌军,死死追随项羽的身影,朝着高岗韩信的指挥中枢迅猛冲杀!
所有人放弃原地固守,以百余饶微弱兵力,直直冲上万军中心,直指敌军主帅。
这一幕,震懵了合围的上万燕军。
雨夜之中,并不是所有的燕军,都清楚楚军的处境,被刚猛的楚军冲击的摇摇欲坠,分不清形势的燕军,很容易被裹挟着混乱溃散。
燕军士卒一心围困消耗,注意力大多放在压缩包围圈上,从未料到绝境之中的楚军,非但不垂死固守,反而敢主动反攻主帅大帐。
前排盾阵瞬间大乱,士卒仓促转身举矛格挡,阵型脱节,根本挡不住项羽舍命冲杀的雷霆之势。
霸王枪所过之处,盾碎人亡,血花在冷雨之中肆意飞溅。
项羽步履如风,满身浴血,雨水冲不去他身上层层血痂,挡者无不倒地。
百余残卒紧随其后,手中短刃长矛不停,一路碾压冲杀,硬生生从万军合围之中,凿出一条直通高岗的血路。沿途燕军不断扑上来阻拦,却一批接一批倒在楚军冲锋的路线上。
不过数息时间,这支残破的西楚孤军,直接冲到了韩信指挥部之下!
岗上亲卫大惊失色,纷纷举矛阻拦,矛尖齐刺。
项羽枪杆横挥,沉重力道砸在亲卫甲胄之上,数人直接被震飞倒地,翻滚进泥泞里。
韩信立身原地,周身风雨呼啸,脸色瞬间煞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暴怒。
蒯彻急声上前,侧身挡在韩信身前:
“将军!速退!”
韩信牙关紧咬,压下心悸。
他眼底戾气翻涌,却依旧稳得住心神。
项羽这是绝境反扑、垂死逞凶。哪怕冲到岗下,依旧是无援孤军、疲兵残卒,身后数万燕军,转瞬就能重新封死退路。
韩信冷声道:
“亲军守住,外围合阵,断其后路。”
周边传令兵立刻转身奔走,将命令向外传递。
岗下数百亲兵聚拢,层层列盾,抵挡项羽的冲锋,外围燕军收到号令,调转方向,试图封住项羽身后缺口,将这百余人困在高岗之下。
他依旧镇定,短暂反扑,改变不了任何战局,项羽早晚力竭被擒。
可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冒着大雨,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岗,身上伤口还在渗血,声音急促慌乱:
“大将军!西北河道发现楚军主力!季布大军已抵河岸,正在筹备渡河!”
韩信神色骤变,再不迟疑,
“抽四千兵,沿河列阵,堵死渡口。”
传令兵领命奔离,四千燕军即刻脱离围阵,冒雨疾驰河岸。
这些兵卒本就在外围警戒,对合围并没有太多影响,抽走了也无所谓,正面依旧还有大几千兵卒。
原本的燕军阵脚一松,大片兵力向北移动,向着河道方向狂奔。
河岸之上,季布身披重甲,立马河畔,冷风裹着雨珠打在甲片上叮当作响。
连日暴雨让河水湍急汹涌,浑浊浪头不断撞击河岸,水面宽阔,水流湍急,加上韩信此前用决堤,已将滩涂冲的一塌糊涂。
燕军沿河布盾、张弩死守,防线密不透风,河岸高处密密麻麻排布弓手。
楚军数次试探强渡,士卒刚踏入河水,对岸箭雨便倾泻而下,逼得人马退回岸边,只能隔河对峙,半步无法推进。
望见对岸楚军,数次冲锋都被箭雨挡回,韩信心头微定。
大河险阻隔,季布援军被死死拦在对岸,咫尺之地,无法驰援滩涂之中的项羽,滩涂之内,那百余楚军依旧是瓮中之鳖,只要耐心耗下去,此战必胜。
可就在韩信以为大局彻底稳住的瞬间!
战场西南雨夜深处,骤然响起震动地的马蹄轰鸣!
轰鸣由远及近,密集如雷,压过漫雨声与厮杀声。
地面跟着微微震颤,泥水随震动轻轻晃动,所有人循声转头,望向西南雨雾深处。
雨幕朦胧,视野受限,只能看见黑压压一片黑影由远及近破雨奔袭,铁骑踏碎泥泞,疾驰而来。
这支骑兵人马皆疲,衣衫破烂、甲胄残缺,不少战马身上带着伤口,满身风雨征尘,却阵型不散、杀意滔,残破的楚军战旗,在风雨中飘摇猎响,楚字大旗穿透雨雾,醒目至极。
是楚军!
又一支楚军骑兵赶至!
高岗之上,韩信浑身一僵,脸上所有镇定与笃定,开始寸寸崩塌。
楚军英布困在易阳,大营被河流阻挡,季布无法强渡,只有项羽孤军深入,这是他算好的!
为何?
为何会有这一支半路疾驰,奔袭的楚军铁骑?
到底是哪里计算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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