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田、谷玉京二将携苏启首级归降。
中军大帐之内,二人跪伏在地,捧着木匣,惶惶请罪,等候项羽发落。
帐中季布、季褚立于两侧,目光淡淡扫过两名降将,神色漠然。
二人弑主献城,虽有助楚军夺城,却终究是无端背主叛将,这样的人,军中无人真心认可。
是杀是留,就看大王怎么抉择了。
项羽俯视下方二人,神色从容。
世人皆知他刚烈,杀伐果断,却不知他善抚纳人心、拿捏局势。
不别的,就跟士卒同甘共苦、荣辱与共,这点就做的很好,只是后来变成了吝啬封赏的注脚。
但他不一样!
此刻邯郸初定,城中人心未定,燕军残兵也不再少数,若是大肆清算,只会激起兵变,得不偿失。
“张田,我切问你,苏启乃是你的上位,你如何杀了他?”
项羽轻声问候,看似不经意,但帐中二人却听得满身冷汗,
“启禀大王,苏启冥顽不宁,强迫我数千士卒,昼夜不息,抵御楚军兵锋...”
“还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实在是将我等架在火上炙烤,末将才出此下策...”
张田跪拜在地,战战兢兢地着。
项羽面无表情,几息之后,突然开怀笑了,
“哈哈哈哈...适才相戏耳...”
“你二人识时务、知大势,开城归降,免去满城兵戈屠戮,有功于楚军。今日起,张田、谷玉京各升一级,擢升偏将,位列军职,享将官俸禄。”
此言一出,帐中微愣。
两名叛将本以为能保全身家性命已是万幸,万万没想到竟还能升官晋级,一时间狂喜,连连叩首谢恩,感激涕零。
自己一步登,得了楚王器重,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可比跟着苏启一起覆灭强多了。
“谢大王!谢大王!”
两人磕头拜谢,不能自已。
项羽挥手,
“你等先回邯郸,整顿兵马,明日大军便入城接管。”
“去吧...”
......
二人走后,项羽正中对着季布,徐徐开口,
“明日接管城防后,所有燕军降卒,全数打散编制,不再由张田、谷玉京统领。降卒以百人为一队,拆分打乱,分别编入你等主力营中,由各级将官统辖管束,旧将不得插手降卒调度。”
“诺!”
季布抱拳,对于项羽的想法,他心领神会。
此举乃是明升暗降的手段。
官位给足、俸禄给满,对外大肆封赏降将,彰显楚王宽宏大量、善待降卒、不究过往的王者胸襟,安抚城内惶恐的残余军民,让下观望的诸侯、敌将皆知归楚可活、归楚可官。
对内,直接斩断二将手中兵权。
看似提拔晋升,实则削得干干净净,二人空有偏将虚名,麾下无一兵一卒,彻底沦为闲散将官,再无作乱资本,永远翻不起风浪。
张田、谷玉京,二人无端叛上,肯定是不会再重用了。
封赏已落,名分已定,他们若是敢有半分怨言,便是不识抬举、心存反意,顷刻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招恩威并施,安稳邯郸局势,不留隐患。
......
次日,楚军入城,处置完降兵降将之事,大营星罗棋布,扎根邯郸城外。
项羽不急于北上攻打武安、易阳的韩信主力,而是传檄四方,调集各路楚军驻地兵力、后勤粮草、军械物资,尽数向邯郸汇聚。
韩信不是刘邦,此人技战术水平远在刘邦之上,又没有那么多束缚,要打就必须一击而下!
不能再给他逃遁的机会!
必须全力施为!
一道道王令,随着快马传向各地,驻扎各地的楚军守备部队、新编征募兵卒、后方粮草辎重队伍,尽数启程,奔赴邯郸会师。
十余日时间转瞬即逝。
邯郸城外,连绵营垒一日胜过一日壮阔,无边营帐铺展数十里,密密麻麻、旌旗蔽野。
各地精锐轮番抵达,老兵、新兵、步卒、斥候、辎重队伍源源不断汇入营区,堆积如山的粮草、箭矢、甲擘攻城器械堆满各处军仓。
项声、英布、蒲将军、项冠,各路楚军将领纷纷汇聚邯郸。
短短十数日,八方兵力汇聚,邯郸楚军兵力暴涨,加上此前的人马,邯郸足足聚拢十精锐大军,而且人数还在增加。
十万楚军,兵甲精良、粮草充足、士气鼎盛。
此刻的邯郸,已然成为整个河北战场的绝对核心,霸王亲驻中枢,重兵压境,雷霆之势成型,威慑整个燕赵大地。
人人都能察觉得到,决定燕赵走向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了。
季布、季褚日日整训兵马,修缮军械,全军磨刀霍霍,只待项羽一声令下,便可北上碾压韩信数万疲兵。
西线战局,已然彻底偏向楚军。
就在楚军主力于邯郸蓄势待发、酝酿总攻之时,一封隐秘密信,由快马秘使绕过战场,悄然送往齐地,送至郦商军郑
信中仅有寥寥数语,皆是项羽亲笔密令。
命郦商整备齐地全军,修缮渡船、搭建浮桥,尽起麾下重兵,择日渡河北上,大举伐燕。
此前郦商陈兵燕齐边境,只是按兵观望、牵制骚扰,未曾真正开战。
而项羽这道密令,敲定东线战局,开启双线伐燕的灭国大势。
即日起,北上伐燕!
接到密令的郦商,即刻传令全军,整肃兵马,囤积粮草,修缮舟船。
三万齐军尽数开赴河岸渡口,列阵备战,刀戈林立,甲胄生辉,只待渡河号令一响,便长驱直入,杀入燕地腹地,攻城略地。
一时间,河北战场局势彻底明朗。
项羽亲率十万楚军主力,坐镇邯郸,正面压制韩信武安、易阳防线,锁死燕军主力,使其寸步难移。
郦商统领数万齐军陈兵边境,蓄势渡河,直击燕国后方根基。
一西一东,一主一辅,双线夹击,瓮中捉鳖。
韩信手握四万残兵,困于赵地两城之间,前有霸王八万雄兵,后有齐军虎视眈眈,进退无路,左右为难。
旷野秋风萧瑟,邯郸城头楚旗烈烈。
百里外的武安,韩信站在城头,须发被寒风吹得在风中狂舞,他伸手抓住一片枯叶,不由得叹了口气。
“山穷水尽?草败叶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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