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的武关城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汉军残兵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刘邦骑在马上，身子晃了晃，紧绷了一夜的脊背松下来，几乎栽下马去。
身边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他才借着力道坐稳，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雄关，
过了这道关，项羽再勇，也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了。
“末将接驾来迟，请大王恕罪！”
武关守将早已接到斥候传信，亲自带着守军，在关门外列队迎接。
刘邦摆了摆手，没话，翻身下马时腿一软，踉跄了一步。
他扶着冰冷的关墙，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还裹着风雪的寒气与血腥味。
身后的马蹄声早已远了，可他总觉得那闷雷似的声响，还在耳边响。
直到厚重的关门 “轰隆” 一声落锁，门闩卡紧的脆响传来，他悬了一路的心，才真正落回肚子里。
“吩咐下去，全城戒严，城头弓弩手昼夜值守，严防楚军袭扰。”
刘邦声音沙哑，回头望了一眼关外的茫茫风雪，
“楚军若是追至，只守不战，不许一兵一卒出关。”
“诺。”
他没去守将准备的官署，先登上了城头。
风雪打在脸上，生疼。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捡回来的空牛皮酒囊，囊身瘪着，裂口还沾着雪粒。
这是樊哙的。
此前诀别的画面还在眼前，那人笑着，等入关了备两壶好酒，可如今酒囊空了，人还回得来吗？
“樊哙，我入关了。”
刘邦攥着酒囊，指节泛白，不知道对谁的。
风卷着雪掠过城头，没人应声。
不多时，张良、陈平等人也陆续入关。
众人聚在城楼偏厅，个个面色凝重。
这一战败得太惨，五万主力突围，入关的只剩不到两万人，折损大半，还丢了整个南阳郡。
“大王，当务之急是速速派人回栎阳，知会萧丞相，加强武关、函谷关各处防务。”
张良率先开口，语气已经不复之前。
“项羽拿下南阳，下一步必谋关中，不可不防。”
刘邦点点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按在案上的手依旧稳当，逐条吩咐下去。
派人回关中报信，收拢沿途溃兵，登记伤亡抚恤，清点剩余粮草军械。
厅内没人再提樊哙，
也没人提那两句 “备两壶好酒” 的约定，
可每个人都清楚，这道疤，算是刻在沛系老臣的心上了。
灯火摇曳，映着众人疲惫的脸。
一场宛城之围，最终以弃城损将、仓皇入关收场，每个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寒意。
...
关外十余里，项羽勒住了乌骓马。
龙骧营骑兵列队停在山道上，望着远处武关高耸的城墙，城头旌旗密布，隐隐可见弓弩手的身影，滚木礌石早已在垛口码得齐整。
“大王，撤吧？”
钟离眜沉声问道。
项羽颔首。
武关是下雄关，易守难攻，他只带了五百轻骑，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强攻不过是徒增伤亡。
刘邦既然已经进了关，再追无益。
“回宛城。”
他掉转马头，语气平静，没有恼羞成怒。
此行的核心目的，本就是拿下南阳郡，击溃汉军主力，拔除刘邦在关东的重要据点，战果早已超额。
刘邦逃了，不过是留到下次再取。
大军返回宛城时，已是日暮时分。
整座南阳郡治，已经彻底换了楚旗，街巷间有楚军士卒巡逻，降兵被集中安置在城南营垒，秩序井然。
梅鋗、蒲将军等楚军将领，早已等候在州牧府外，见项羽回来，齐齐躬身行礼。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娄敬捧着竹简，逐项清点战果，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帐中：
“回大王，此战共拿下南阳郡全境十七县，各县守军或降或溃，无一负隅顽抗。
斩杀汉军步卒两万三千余，俘获一万八千余，收降郡县兵七千余。
缴获粮草二十余万石，各类兵器、甲胄近三万件，战马一千二百余匹。
汉军将领方面，生擒骑都尉靳歙，斩杀南阳守将申屠嘉、郎中樊哙。
刘邦所率五万主力，入关者不足两万，余者或死或降。
我军伤亡共计四千七百余。”
帐内众将闻言，个个面露喜色。
这一战堪称完胜。
不仅拿下了南阳全境，还重创了汉军野战主力，缴获的粮草军械，更是数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
经此一役，楚军兵锋直抵武关，关中门户洞开，刘邦再也无力轻易东出争雄。
“靳歙现在何处？”
项羽开口问道。
“押在大牢，不肯归降，也不肯进食。”
钟离眜回道。
项羽指尖叩了叩案几：
“转移到彭城，好生看管，他是汉军老将，一时转不过弯来正常，耗些时日便是。”
“诺。”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阳郡的位置，指尖缓缓向西移动，停在了武关，再往西，便是关中腹地。
“传令下去，蒲将军率一万兵驻守宛城，安抚各县，整顿降兵。”
“梅鋗率本部兵驻守丹水、析县一线，盯着武关动向。其余各部休整三日，清点军械粮草。”
项羽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南阳已定！”
“下一步，该叩一叩武关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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