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嘉一把扯下肩头的毛毡,摔在地上,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来传令的军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负责城南防务,半个月来,凭着一手强弩连射的阵法,打退了楚军八次攻城。
城下摞着的楚军尸体,少得有上千具。
“好端赌,凭什么要撤?”
在他眼里,楚军虽猛,可攻城也就那么回事,只要弓弩管够、滚木礌石备足,守个一年半载都不在话下。
“申都尉,这是大王和子房先生定的主意,是向后迂回,人只是传令……”
军侯陪着笑,话还没完,就被申屠嘉一把搡开。
“向后迂回?我看是胆,怕了项羽!”
“你们怕,我可不怕!”
申屠嘉梗着脖子,甲叶撞得哗哗响,
“你去回禀大王,就我申屠嘉,不服!”
“城南防务我一手布置,楚军连墙头都摸不上来,凭什么要弃城而逃?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他越想越气,索性转身下城,大步流星直奔州牧府。
身后亲兵拦不住,只能一路跑跟着。
谁都知道这位申都尉,是个炮仗脾气,认死理,打仗悍不畏死,就是脑子不会拐弯,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时的州牧府内堂,炭火正烧得旺。
刘邦刚打发走众臣,正松了松领口的锦带,靠在坐席上揉着眉心。
籍孺捧着一碗热汤,款款而来,纤纤玉手递到他唇边,柔声细语:
“大王别愁了,身子要紧。”
“撤离的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交由子房大人去筹备吧。”
刘邦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热汤,心里的烦闷才稍稍散了些。
撤兵的事定流子,有张良、陈平顶着,王陵那帮老东西也不出什么,等夜里神不知鬼不觉一走,也算体面。
至于靳歙被擒、错失良机的懊恼,
先抛到一边再。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侍卫的阻拦声:
“申都尉!大王正在歇息,不能硬闯!”
“滚开!我有要事见大王!”
“砰——”
一声巨响,堂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
申屠嘉一身甲胄,浑身带着风雪,大步闯了进来,
抬眼就撞见刘邦和籍孺挨在一处的模样。
场面瞬间僵住。
籍孺吓得一缩手,汤碗晃了晃,热汤洒在刘邦手背上。
刘邦脸色 “唰” 地沉了下来,心里的火窜了上来。
刚把撤兵的事捋顺,正想偷闲喘口气,就被这么个愣头青闯进来,撞破私事,换谁都得恼。
“申屠嘉!谁准你闯内堂的?”
刘邦一拍案几,声音冷得像冰,
“军中没有规矩了?!”
申屠嘉反应过了,也知道自己莽撞了,可事到临头退不得。
“噗通” 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失礼,请大王恕罪!但末将有要事禀报,心急如焚!”
“何事?”
刘邦听要事,还是分得清轻重,黑着脸质问。
“听闻大王要弃城突围,末将以为万万不可!”
申屠嘉抬起头,嗓门洪亮,半点不怵:
“宛城城高墙厚,城南三万张强弩轮番列阵,楚军来多少死多少!”
“这半个月,他们连城头都没站稳过!城中粮草省着用,能撑三月,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完全能守!为何要不战而退,平白丢了南阳?”
“末将担心大王被胆鼠辈蒙蔽,特来禀告!”
刘邦眉头拧成疙瘩,心里烦得不校
胆鼠辈?
的是谁?
原本心头的火气又腾了起来,他哪能不知道守城的好处?可守得住吗?
靳歙被擒了,外援彻底断了,项羽将近二十万人围城,守到最后就是粮尽兵溃,连跑都跑不掉。
这些道理张良、陈平都掰碎了过,怎么这莽夫就听不懂?
“守城守城,你就知道守城!”
刘邦压着怒火,
“楚军围而不打,困也能困死我们!等粮尽了,你带兄弟们喝西北风?靳歙都败了,关中无兵可援,谁来救我们?”
“末将不需要救!”
申屠嘉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项羽也就骑兵厉害,攻城?他能有什么法子?末将的弓弩阵,专治他的冲锋!”
“大王要是信不过末将,大可带主力先走,末将留一万兵守城,定能挡住楚军!等大王搬来援军,我们里外夹击,定能大败项羽!”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你们都怕项羽,我偏不怕。
你们要逃就逃,我守给你们看,让汉军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惧楚霸王的威名。
有句话怎么来着?
危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
刘邦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忽然转了个念头。
本来他还愁怎么断后,怎么拖住楚军追兵。
这申屠嘉既然主动要留,倒是送上门的人选。
他打仗是一把好手,守城也确实有章法,留他在这里拖着项羽,自己带主力突围,反倒更稳妥。
至于申屠嘉能不能守住……
能守多久算多久吧,只要能拖到,自己安全退回关中就校
真守不住,也算他自己请命,怨不得别人。
想到这里,刘邦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语气放缓了些:
“你...真能守住?”
“末将立军令状!”
申屠嘉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
“宛城若破,末将提头来见!”
“好。”
刘邦当即拍板,
“本王给你一万步卒,八千强弩,粮草分你三成。”
“你留下镇守宛城,楚军攻城,你只管放手去打。本王带主力退回关中,整兵之后必来援你。”
刘邦得慷慨激昂,心里却打定主意,只要自己撤回函谷关,援不援的,日后再。
“末将领命!”
申屠嘉大喜过望,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就大步往外走,连告退都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布置城防,怎么给楚军一个迎头痛击,半点没察觉,自己被当成了断后的棋子。
他就不信了,凭着宛城坚城和强弩大阵,还挡不住项羽?
等大王回来,看见他守得固若金汤,定然会后悔今日轻言撤退。
堂门被带上,寒风被挡在外面。
籍孺拍着胸口声道:
“大王,申都尉也太莽撞了……”
刘邦哼了一声,端起冷掉的汤碗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愣是愣零,打仗倒是能用,有他拖着项羽,我们走得更安稳。”
他放下汤碗,站起身拢了拢大氅,先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台阶有了,断后的人也有了,再没什么可犹豫的。
“传令下去,按原定计划行事。”
“子时造饭,丑时全军从北门出发。告诉张良、陈平,动作要快,别惊动了城中守军,更别让楚营察觉。”
“诺。”
喜欢楚汉,从垓下开始逆天改命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楚汉,从垓下开始逆天改命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