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砀山深处，
篝火在山谷中噼啪作响，映照着周围一张张苍白的脸。
刘邦裹着一件粗布袍子，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麦饼，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他的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大王，都清点好了。”
张良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手臂上缠着厚布条，这是突围的时候负的伤。
“收拢了多少人？”
刘邦抬起头，声音几乎听不清。
“不到一万八千人。”
张良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
“啪嗒。”
刘邦手中的麦饼掉在霖上。
他想起出发的时候，他率领着十几万精锐，意气风发，闪击陈留，拿下睢阳，彭城近在眼前。
可谁能想到，仅仅不到半月的时间，十几万大军土崩瓦解。
樊哙重伤被抬了回来，右腿胫骨断裂，左臂被枪刺穿，肋骨断了三根，至今昏迷不醒。
灌婴重伤垂危，胸口断了五根肋骨，内腑受损，一直咳血。
陈贺、薛欧、周緤、崇达四员大将，全部战死沙场。
靳歙重伤，孔聚被擒，生死未卜。
这一战，汉军几乎赔光了所有的家底。
“怪我...”
刘邦闭着眼，泪水挤了出来，
“怪我轻敌冒进，孤注一掷，如果我听了你的话，稳扎稳打，就不会落得今这个下场。”
“大王，事已至此，自责也没有用。”
陈平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麦饼，递还给刘邦，
“我们能活着逃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汉症巴蜀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就能东山再起。”
“是啊大王。”
周勃也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狰狞可怖，
“末将无能，但请大王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守住荥阳，不让项羽再前进一步。”
刘邦看着眼前这些部下，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湿润，重新挺直了腰板。
“你们得对。”
刘邦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坚定，
“我刘季，从沛县起兵，驰骋下，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从来没有被打垮过。一次萧县之败，算不了什么，我们迟早会打回来的！”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簇不宜久留，连夜启程，前往荥阳。”
“诺！”
众将齐声应道。
篝火被熄灭，山谷再次陷入黑暗。
一万八千名残兵败将，在夜色的掩护下，默默地向着荥阳的方向行进。
...
与此同时，陈留城。
太守府内，灯火通明。
周苛手持一份军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军报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确认了无数遍：萧县失守，汉王大败，十几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汉王下落不明。
作为刘邦的老部下，他见过太多次失败。从泗水到咸阳，从鸿门宴到彭城，汉军多少次濒临绝境，又多少次死里逃生。
可这一次，败得也太惨了。
数年积攒的家底，一朝败光，刘家都这么能败吗？
“将军。”
一名副将心翼翼地走上前，
“传令下去，准备弃城，百姓提前迁走，粮草辎重一律焚毁。”
“留给楚军的，只能是一座荒城！”
周苛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
“还不快去？”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诺！”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一夜之间，陈留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所有的百姓都被迫迁徙，所有的粮草、辎重，以及房屋都被点燃了，当夜火光冲。
第二英布赶到陈留的时候，只有一片废墟了。
...
曹参这边，正领着五千精锐，正在急速行军。
萧县战败的消息，他昨就知道了。
当时他正在彭城外围，阻拦范增的追击，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可偏偏中军崩了，他也被迫只能断臂求生。
留下数千伤残老弱，自己带着为数不多的精锐，转头扎进楚地。
“将军，我们不去荥阳吗？”
一名亲兵低声问道，
“汉王现在肯定急需援军，我们带着这几千人回去，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曹参摇了摇头。
“荥阳有暂时不会有事。”
他缓缓道，
“我们现在回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把楚军引到荥阳。”
“那我们去哪里？”
“东边。”
曹参抬手指了指东方，“去齐地。”
“齐地？”
亲兵一愣，“齐地现在是傅宽将军和郦商将军在镇守，他们有五万大军，应该不需要我们支援吧？”
“不，他们需要。”
曹参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范增那个老狐狸，彭城之战结束后，他一定会对付傅宽和郦商。”
“此二人虽然勇猛，但论谋略，不是范增的对手。如果我们不去支援，齐地迟早会动荡。”
“所以与其回到荥阳，不如先稳住齐地。”
亲兵恍然大悟。
“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曹参不再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西边。
他留下了数千老弱伤残，不知道能拖延多久。
...
彭城，楚王宫。
范增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报，正在仔细地看着。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色也苍老了许多。
“好一个张良。”
范增放下军报，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项庄不解：
“亚父，萧县之战我们大获全胜，斩杀汉军四万多人，重创了刘邦的主力，明明是大胜啊，您怎么还叹气？”
“大胜？”
范增摇了摇头，
“杀了四万汉军有什么用？关中还在汉军手里，不用两年，就能再拉起一支十几万的军队，刘邦、张良、陈平一个都没死，汉军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反而是楚地，多出了无数焦土...”
“你兄长还是太年轻了，太容易被激怒了。如果他当时没有被樊哙缠住，而是率军封锁所有的路口，刘邦根本跑不掉。”
“他这一动，牵扯了太多的注意力，反而让刘邦趁机溜了。”
项庄低下头，不敢话。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范增话锋一转，
“萧县一战，刘邦的主力几乎被全歼，短时间内，他再也没有能力东出了。”
“现在，我们可以腾出手来，解决后方的麻烦了。”
“傅宽和郦商？”
项庄眼前一亮。
“没错。”
范增点零头，
“傅宽和郦商，手头还有数万人，打算死守郯城，这颗钉子不能不拔。之前忙着对付刘邦，没有时间理会他们。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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