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数万汉军,如蚂蚁般铺盖地涌向城墙,
云梯搭上垛口,撞车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震得城砖簌簌掉灰。
城头楚军依旧箭如雨下,滚木礌石接连倾泻,滚烫的金汤泼洒之处,惨叫声撕心裂肺,仿佛置身修罗战场。
范增拄着拐杖,立在南门城楼。
“东门调五百弩手支援!北门滚木告急,从武库速运!”
传令兵飞奔而去,城防虽险,却始终不乱。汉军从清晨攻到正午,发起了七次冲锋,伤亡逾万,却连城头都没能站稳。
“放箭!”
随着楚军将领一声喝令,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如蝗虫一般遮蔽日。
汉军阵中一阵骚动,前排士兵纷纷举盾遮挡。又以箭矢还击,混乱中,一支冷箭偏离了方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射向城楼。
“亚父心!”
身旁亲兵厉声大喊,猛地扑上前去。周围军士也纷纷转身,下意识地挡在范增身前。城楼之上顿时一阵骚乱,不少目光都聚焦在那支飞驰的冷箭上。
就在此时,一直垂手站在范增身后的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等这一,等了整整半年。
“相国心——”
趁着众人慌乱之际,老管家猛地扑上前去,宽大的衣袖中,那柄铜匕首赫然出鞘。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直刺范增心口,动作狠戾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受死!”
匕首直刺,再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原本佝偻范增,身形陡然一拧。
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持匕的手腕,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右手顺势一拧一压。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老管家的手腕应声而断,
“当啷——”
匕首掉在地上。
不等老管家惨叫出声,范增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重重踹翻在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周围的军士都看呆了。
他们只看到冷箭飞来,众人护驾,然后老管家突然冲上来,再然后,七十岁的亚父,竟然反手就将刺客制服在地。直到老管家在地上痛苦哀嚎,众人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
“绑起来。”
范增甩了甩衣袖,语气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亲兵们七手八脚将他捆了个结实。
老管家抬起头,脸上满是不甘与怨毒,额头上青筋暴起,折断的手腕垂在身侧,疼得浑身发抖。
范增低头看着他,眼神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陈忠,跟了我十六年。从居鄛到彭城,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我?”
老管家陈忠猛地啐了一口血沫:
“不薄?六年前,楚军攻破城阳,屠尽全城。我的妻儿老,全都死在楚军的刀下!”
“我苟活至今,就是为寥这一,杀了你这主谋!”
范增沉默了。
城阳之战,是项羽下令屠的城,他当时也曾苦劝,却无济于事。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多少无辜之人,都成了争霸下的牺牲品,又何止城阳数千人?
范增轻轻叹了口气,
“那晚上,你给我披毯子的时候,我就闻到了铁锈味。这点动作,能瞒得过我?”
“留你到今日,就是想看看,陈平到底还安排了什么后手。”
陈忠脸色煞白,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原以为自己衣无缝,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穿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梗着脖子,咬牙道,
“我陈忠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范增没有再看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严加拷问。务必查清城中还有没有同党,以及陈平的部署。敢隐瞒一字,凌迟处死。”
“诺!”
亲兵押着陈忠退下,骚乱渐渐平息,楚军将士看向范增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敬畏。
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拄着拐杖、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不仅智计过人,身手竟然如此矫健。
...
汉军大营内。
刘邦坐在中军大帐内,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伤亡名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养了一群废物!废物!”
他猛地将名册摔在地上;
“八万大军,攻了整整一,连个城头都拿不下来!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帐内众将低着头,不敢话。
樊哙上前一步:
“大王,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楚军防守严密,又新募了数万士卒,我军并不占优。再这样下去,就算拿下彭城,我们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刘邦喘着粗气,走到舆图前,他知道樊哙的是实话,可他没有时间了。陈留被英布围困,粮道随时可能断绝;项羽的大军也随时可能赶到。
他必须尽快拿下彭城,否则真就万劫不复了。
就在这时,他眼睛猛地一亮。
几年前,他率领五十六万大军围攻彭城,为了保险,曾下令在城南挖掘了三条地道,直通内城。后来彭城直接被拿下,地道挖了一半,就作废了。
此事知道的人极少,那些地道,应该还在!
刘邦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有办法了!”
众将纷纷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刘邦指着舆图上彭城城南的位置,激动地:
“数年前,我曾在城南乱葬岗挖了三条地道,直通内城。当时没有挖完,但已经不远了。只要继续挖掘,夜以继日,不出三日,就能挖通地道,率军潜入内城,里应外合,拿下彭城!”
陈平闻言,眉头微皱:
“大王,时隔数年,楚军必然会派人巡查城防,若是发现了那些地道的入口,我们派进去的士兵,反倒会全军覆没。”
“不可能!”
刘邦摇了摇头,
“那些地道入口位置特殊,极为隐蔽,只有少数亲信知道。范增老贼再聪明,也不可能跑到乱葬岗去翻。”
“我意已决!今夜三更,派三千精兵,由樊哙率领,前往城南乱葬岗,继续挖掘地道。其余人马佯攻,吸引楚军的注意力。三日之后,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彭城!”
“诺!”
樊哙抱拳领命,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陈平看着刘邦志在必得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夜色渐深。
彭城城外,汉军的佯攻还在继续。喊杀声震动地,掩盖了城南地下的挖掘声。
三千汉军士兵,手持铁锹锄头,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摸到帘年的地道入口。密道虽然塌了一段,但依旧可用,
汉军清理掉杂草和乱石,钻了进去,继续向着内城的方向挖掘。
泥土一筐一筐地被运出来,地道一点点向前延伸。
而此时的彭城城头,范增正站在垛口之间,望着城外连绵的汉营。
他总觉得,今晚的汉军,有些反常,明明时间紧迫,要不强攻,要不撤退,这样的佯攻,太过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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