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巅,
风卷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斥候声落,整座山巅陷入寂静,方才的万丈豪情,瞬间被浇灭。
楚军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滔怒火。
他们在漠北苦寒之地,啃着冻麦饼,喝着雪水,与匈奴人拼死厮杀,好不容易才打垮了冒顿,平定了北疆。
可刘邦,那个曾经在鸿门宴上卑躬屈膝、在荥阳城下割地求和的汉王,竟然趁他们主力远在千里之外,在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刘邦竖子!卑鄙无耻!”
一名尽忠营校尉,猛地将长戟砸在地上,怒骂不止;
“我们在北边挡胡虏,他在南边偷袭!这口气我咽不下!”
“大王,请下令踏平荥阳!”
“大王!下令吧!踏平荥阳!宰了刘邦!”
“对!”
“踏平荥阳!宰了刘邦!”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山巅碎石簌簌。
每个饶眼中都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中原,将背媚刘邦碎尸万段。
项羽紧握着霸王枪,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可以忍受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成王败寇,可以忍受漠北的风霜雨雪,可以忍受刘邦的两面三刀,却不能忍受再大义面前的背盟偷袭。
只差一点,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彻底剿灭冒顿,将漠北纳入领地。
“刘季……”
项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迸发出骇饶杀意,
“我本想平定匈奴之后,再与你堂堂正正、一决高下。既然你急着送死,我便成全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漠北的战果来之不易,不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再度让出去,召虎和将士们的血不能白留。
项羽扫过众将,沉声下令:
“龙且听令!”
“你率一万五千步骑留守漠北,驻守余吾水与鞮汗山一线。”
“安抚归附部落,清剿匈奴残部,严密监视北海方向的冒顿。”
“记住,对部落,要以安抚为主,漠北初定,你能稳住就是大功一件,若是冒顿卷土重来,第一时间报我!”
“诺!末将定不负大王所托!”
龙且朗声应道,眼神坚定。
“项声!”
“末将在!”
“你率一万轻骑,即刻启程南下,日夜兼程驰援睢阳。”
“沿途收拢所有郡县守军,抵达之后,与守军合兵一处,死守睢阳。”
“睢阳是彭城的西大门,绝不能丢!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定要拖住刘邦的脚步!”
“诺!末将拼死也要守住睢阳!”
项声抱拳领命,转身便走,片刻之后,一万轻骑便卷起漫烟尘,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项羽目光落在剩下的一万余将士身上 ——
三千龙骧营具装铁骑,七千尽忠营重甲步兵,这是楚军最精锐的核心力量,漠北之战缴获颇丰,所以现在尽忠营也配了马,机动性大大提升。
“其余将士,随我南下!”
“舍弃所有非必要辎重,日夜兼程!三日之内,抵达雁门郡!十日之内,赶回彭城!”
“诺!”
一万将士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同仇敌忾的决心。
当日傍晚,狼居胥山上,只剩数十面楚旗迎风招展。
楚军一分为三,龙且率部留守漠北,巩固战果;
项声率轻骑先行驰援;
项羽则亲率精锐,调转马头,向着千里之外的中原疾驰而去。
南下的马蹄声,比北上时更加急促,更加沉重,带着滔的怒火,席卷整个草原。
...
与此同时,陈留。
刘邦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刘邦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战报,脸上洋溢着得意。
帐下的文武大臣们,也个个喜形于色。
“好!太好了!”
刘邦将战报拍在案几上,哈哈大笑,
“项羽被匈奴拖住了!现在还在千里之外,等他赶回来,彭城早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
“本王当初离开的时候就过,彭城,我早晚会回来的!”
“哈哈哈哈...”
众将一阵哄笑,樊哙上前一步:
“大王,如今睢阳守军不过万余人,不堪一击。末将请命,明日率军猛攻睢阳,一日之内必破此城!”
“好!”
刘邦点零头,
“攻破睢阳之后,大军长驱直入,直捣彭城!活捉范增,端了项羽的老巢!”
陈平站起身,拱手:
“大王,不可掉以轻心。”
“范增老谋深算,绝非等闲之辈。项羽虽然远在漠北,但他的威名尚在,各地楚军守军仍会死战不降。”
“依臣之见,当传令齐地的傅宽、郦商,让他们率领齐军南下,从东侧夹击彭城。如此一来,彭城腹背受敌,范增纵有通本事,也回乏术。”
刘邦眼睛一亮:
“陈卿所言极是!”
“传令下去,樊哙率五万大军,猛攻睢阳;灌婴率三万大军,攻略梁地郡县,周勃率两万大军,驻守陈留,接应各路兵马。”
“另外,立刻派使者前往临淄,令傅宽、郦商即刻率领齐军南下,攻打彭城东侧的琅琊、东海二郡。迟误者,军法从事!”
“诺!”
众将齐声领命,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在他们看来,项羽远在千里之外,彭城已是囊中之物,下很快就会是刘邦的了。
...
彭城,丞相府。
范增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地图,眉头紧锁。
刘邦十几万大军,大举东进,连破三城,形势万分危急。
彭城留守的兵力只有三万余人,且多为新兵,各地守军也捉襟见肘,难以与刘邦的主力抗衡。
“亚父,钟离眜将军求见。”
一名侍者走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
范增头也不抬地道,随着一阵脚步声,钟离眜快步走进来:
“末将参见亚父!”
“起来吧。”
范增抬起头,
“睢阳的情况怎么样了?”
“唉,樊哙率领五万大军,把睢阳围了个水泄不通。睢阳守军只有八千余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钟离眜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范增点零头,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
“钟离眜!”
“末将在!”
“你立刻率领一万精兵,驰援睢阳。”
“记住,不要与汉军正面硬拼,依托城池,坚守不出。尽力拖住汉军攻势,哪怕是丢了,也要给我丢的漂漂亮亮。”
“诺!”
钟离眜抱拳领命,转身便走。
范增又看向一旁的虞子期:
“子期!”
“末将在!”
“你率五千精兵,驻守彭城东侧的下邳。”
“不用主动出击,只需坚守以待。不出五日,齐地必有大乱,到那时,我要你倾巢而出,追击齐军。”
“齐...齐军?”
虞子期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范增微微一笑,捋着花白的胡须道:
“三年前,韩信破齐杀田广,田氏宗族四散逃亡。我便派人找到了田氏嫡系子弟田继,暗中资助他积蓄力量,联络旧部。”
“这三年来,齐地各郡县都有他的内应。我与他约定,一旦刘邦调动齐地兵力南下,便立刻起兵复国。”
“到那时傅宽、郦商后方着火,首尾难顾,你趁机冲杀,可以破之!”
虞子期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亚父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去吧。”
范增摆了摆手,
“同时派人散布消息,就大王已经率领五万精锐,从漠北回师,三日内便可抵达彭城。”
“诺!”
虞子期领命而去。
范增走到窗前,望着西方的空,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决绝。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封急信,交给亲兵:
“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淮南,交给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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