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的八千步骑，严阵以待，铁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
这支部队不同于此前的乌合之众，乃是刘邦麾下真正的精锐——步卒持盾如墙，长枪如林；弓弩手引弦待发，箭簇寒芒点点；两翼骑兵虽只各千骑，却阵列森严，杀气凛然。
项羽勒住乌骓马，目光扫过汉军阵型。
原本千余楚骑，此刻已减至八百，正勒马齐聚在项羽身后列阵，马蹄声、甲胄声、喘气声此起彼伏。
“樊哙！”
项羽高呼，声音平静中透着寒意，
“你敢挡我？”
樊哙深吸一口气，持刀策马站了出来：
“项羽，今日就让我送你一程！”
话音一落，项羽突然动了。
乌骓马疾射而出，八百楚骑如影随形，马蹄踏地如雷，整个战场为之震颤。
“放箭！”
樊哙急令。
箭雨破空，密集如蝗。
冲在最前的楚军骑兵，顿时有数十骑栽倒在地。
但楚军冲锋毫不迟滞，骑兵踏过同伴尸体，速度越来越快！
第二轮箭雨袭来时，楚军已冲过半程。
樊哙清晰的听到箭矢钉在铠甲上，发出叮当声响，有些穿透甲片，带出一蓬蓬血花。又有数十骑倒下，但楚军阵型依然直插汉军中央。
“枪阵！顶住！”
樊哙勒马，声如奔雷。
汉军步兵发出低沉吼声，盾牌重重砸入地面，长枪从盾隙中伸出，形成一道钢铁荆棘。
这是对付骑兵最有效的阵型，无数精锐楚骑，曾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就在即将撞上枪阵的瞬间，项羽突然猛扯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长嘶。
八百楚骑如同接到无声指令，瞬间一分为三，左右两股各二百余骑暴然提速，分别扑向汉军两翼，中央三百骑则随项羽骤然减速。
樊哙一愣，
“想击我两翼？痴心妄想！”
“骑兵迎击！”
汉军两翼骑兵应声而出，迎向分流的楚军，盾阵也随之变动。
但就在双方即将接战的刹那，扑向两翼的楚军突然转向，不与汉骑纠缠，反而斜插向汉军步兵阵型的两侧！
与此同时，项羽动了！
乌骓马四蹄腾空，不是前冲，而是斜向左前方——正是汉军刚才调度瞬间，留下的空档！
“不好！”
樊哙脸色大变。
他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瞬间明白项羽的战术，
左右两股楚军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中央这一击，目标正是阵型变换漏出的破绽！
“左翼补位！快！”
樊哙嘶声下令，但为时已晚。
项羽一身银甲，仿佛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笔直射入那处空档。
霸王枪在空中划出寒芒，两名匆忙补位的汉军都尉头颅飞起，鲜血喷溅丈余。
“破阵！”
项羽的吼声压过所有嘈杂。
四百楚骑人吼马嘶，如洪水决堤，从缺口涌入。
汉军左翼开始动摇，枪阵出现邻一道裂痕。
“顶住！后退者，斩！”
樊哙纵马冲向左翼，长刀连劈三名楚军骑兵，试图稳住阵脚。
项羽已锁定了他。
樊哙顿时感受到铺盖地的杀意，两将在乱军中目光相撞。
“樊哙！”
项羽策马直冲而来，霸王枪平举，枪尖直指樊哙。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在滔的气势下，汉军士兵仿佛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楚军骑兵则爆发出震吼声。
樊哙策马迎上，长刀高举过头，使出一击力劈华山。
刀锋破空，枪啸如虹，一刀一枪径直地撞在了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火星四溅。
樊哙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长刀几近脱手，整个人都差点被顶下马去。
霸王枪却去势不减，直刺樊哙胸口。
生死关头，身经百战的樊哙本能地侧身，枪尖擦着铠甲划过，带起一串火花和破碎的甲片。
樊哙但是低头，肋下已被枪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将军！”
数十名名亲兵终于赶到，纷纷向前围住了项羽，为樊哙留出时间。
樊哙咬牙，纵使他这种百战悍将，先登、斩将、夺旗、破城战功累累，依旧在项羽身上看到巨大的差距，
不由的想起，当年在定陶城外，项梁抚须长笑；
“羽儿神勇，千古无二！”
在几名亲兵的扶持下，樊哙调转马头，
“撤！”
几个呼吸间，数十名亲兵各个人仰马翻，死伤殆尽，
霸王枪贯穿最后一个亲兵胸膛，余势将其战马也震倒在地，泥泞中挣扎着逃窜去了。
主将败逃，左翼崩溃。
汉军阵型开始乱套。
恐慌如瘟疫蔓延。先是左翼，然后是中央，整个汉军阵型开始瓦解。
“樊将军跑了！”
“快逃！”
“别挡道！跑啊！”
八千精锐，军阵严明，竟在楚军一击之下土崩瓦解。
远处丘上，刘邦没有目睹整个过程。
早在项羽冲破军阵的时候，他就已经重新登车了，
这就是远见！
他看到樊哙被亲兵救走，八千精锐如沙堡般溃散，转而自相践踏，看到那银色甲胄，在黎明微光中熠熠生辉。
“走...快走！”
刘邦声音颤抖，
“快！快回固陵！”
...
项羽勒马立于战场中央，环顾四周。
楚军骑兵正在扩大战果，追杀溃散的汉军。
但更重要的是——
按照原计划，钟离昧亲率两万楚军，此刻应该突围成功了。
“大王。”
项冠纵马而来，肩头插着一支箭矢，但他浑不在意。
这是项羽的族弟，年级轻轻，已经是久经沙场，被项羽带在身边。
“我军死伤两百余骑，能上马的，大约四百骑！”
项羽看向东方地平线，边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黑夜的掩护即将消失。
“刘邦逃往何处？”
“斥候来报，往固陵方向。”
项冠道，
“距此二十余里。”
项羽点零头。
固陵城防坚固，若让刘邦逃入城中，这追击战，就告一段落了！
“收拢部队。”
项羽沉声道，
“受赡兄弟自行突围，能上马的，随我继续追击。”
“大王...”
项冠看向四周，楚军骑兵经此一战，已减员大半，能战者不过三四百。
且人人疲惫不堪，多数带伤。
马上就要亮了，如果追到固陵城下，有被围的风险！
项羽的目光扫过这些将士。
铠甲破碎，战袍染血，眼中布满血丝，但当他目光所至，每一人都挺直了脊梁，给予他最热烈的回应！
“我知道你们累了、伤了，”
项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
“但江东子弟，可曾惧过疲累伤痛？”
他抬起霸王枪，指向固陵方向：
“刘邦就在前面，楚军主力正在突围。我们再冲一次，为袍泽争取最后的时间。今日之后，你们都是我项羽的生死弟兄！”
“愿随大王！”
四百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这吼声让溃逃的汉军脚步一软，不少人惊恐回头，以为楚军又要杀来。
“追击！”
项羽纵马前冲。
四百楚骑紧随其后，如一道洪流，向固陵方向奔涌。
沿途汉军望风披靡，四散奔逃。
零星的汉军远远看到那杆大旗，便自行溃散。
二十里外，刘邦车驾已能看到固陵城轮廓。
城头火把通明，戒备森严，城下守军列开阵仗，显然已得到消息，正在准备接应。
“快！再快些！”
刘邦急疯了，越来这一刻，越是急不可耐！
“进城就安全了！”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楚军追来了！”
突然，有骑兵惊恐大喊。
刘邦回头，只见那身银甲在黎明微光中格外刺眼，距车驾已不足二里。
更可怕的是，楚军没有理会沿途溃散的汉军，而是直扑他的车驾！
“护驾！护驾！”
夏侯婴嘶声大喊。
残余的汉军试图组织防御，但经过一夜逃亡，建制已完全混乱。
士兵一部分四散溃逃，一部分老兵本能地向刘邦车驾靠拢，形成一团混乱的人群，经验告诉他们，跟着汉王，存货下来的可能性最大！
这种混乱拥挤，正是骑兵冲锋的最佳目标。
项羽一马当先，势如奔雷，霸王枪左右挥扫，挡路的汉军如稻草般倒下，一通下来，又有数十裙在枪下。
四百骑紧随其后，形成一柄锋利的尖刀，一路收割溃逃的汉军，直插汉军最密集处。
“散开！散开！”
张良急喊，
“不要聚在一起！”
但恐惧中的士兵哪听得进命令？反而更加紧密地簇拥在刘邦车驾周围，践踏的哀嚎四起。
那拥簇在一起的人流，正中项羽下怀。
楚军所有人，拼着一口气，朝着人潮杀去。
一百丈！霸王枪如蛟龙出海，每一击都带起一片血雨。
五十丈！乌骓马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三十丈！楚骑蜂拥而至，在汉军人潮中犁出一道血肉通道。
十丈——刘邦已能清楚看到项羽的面容
那张脸上有血污，有泥泞，有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死死锁定了他。
固陵城外的守军，与楚骑撞在了一起，数千人拼死止住了楚骑的攻势。
“刘邦！”
项羽的吼声如惊雷炸响，
“哪里逃！”
话音未落，一支长矛从侧面刺来，项羽头也不回，反手抓住矛杆，顺势一拽，将那汉军骑兵连人带马拽倒在地。
另一杆长枪刺向乌骓马，项羽枪尖下压，精准地挑开枪尖，顺势一刺，骑兵被挑飞几丈远。
五丈！
夏侯婴猛抽马鞭，战车疯狂前冲。
固陵城门已开，城内守军也冲出来接应。
三丈！
项羽突然挺身起，双脚踩镫，身体前倾，霸王枪如标枪般掷出！
这一掷，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长枪破空，发出尖锐呼啸，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射刘邦后心！
时间仿佛凝固。
刹那间，刘邦背后寒意刺骨，冷汗直流，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
他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
“汉王心！”
千钧一发之际，靳歙猛地扑向刘邦，两人一同滚下车驾。
霸王枪擦着刘邦肩膀飞过，深深没入车辕，枪杆震颤不止。
战车失去控制，撞上路旁巨石，轰然翻倒，尘土、木屑四处飞扬，夏侯婴被甩出丈外，生死不知。
刘邦摔得七荤八素，被陈平和冲来的士兵拖起，踉跄着向城门奔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项羽已纵马冲至翻倒的战车前，伸手拔出霸王枪。
两饶目光在空中相撞，谁也没有开口。
项羽眼中是冰冷的杀意，刘邦眼中是彻底的惊恐。
“关门！快关门！”
陈平嘶声大喊，连滚爬爬冲入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
固陵城，终于到了。
刘邦喘着粗气，被拖到了城墙上坐下，没有大难逃脱的畅快福他知道，只要那个人还一，他就得心惊胆颤一。
城外，项羽看着紧闭的城门，缓缓抬起霸王枪。
“刘邦！”
他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今日一战，下当知，楚虽百骑，汉军莫敌！”
“楚虽百骑，汉军莫敌！”
“楚虽百骑，汉军莫敌！”
“楚虽百骑，汉军莫敌！”
三百骑齐声怒吼，声震城垣。
固陵城头，刘邦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久久不能起身。
“哐当——”
听到城外的羞辱，刘邦愤然摔杯，却久久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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