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南方。
林是一名福建的男生。
几年前,他的外公去世了,他回老家帮忙办事。
林和外公关系很亲牵
时候父母忙,他在外公家里住过一段时间。
只是长大以后回来得少了,院子里来帮忙的人,他有不少都认不出来了。
那下午,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了一件很臃肿的外套。
林不认识她,但是好多街坊邻居都好像认识她似的,还一个劲地寒暄:
“哎呦,这么多年没回来了,你去哪里发财了”这之类的话。
但是妈妈和舅舅一看到这个女人,脸色就不太好看。
不过这个女人也没有和别人寒暄。
她进院子之后就跟着搬桌子,后来又去厨房里面摘菜。
谁喊她帮忙,她都答应。
丧事上面事情特别多,林巴不得能多个人搭把手,也就没有问她是是谁。
傍晚,他端茶进入灵堂,看见那女人正站在外公的遗像前面。
她没有上香,也没有哭。
听见林进来,转头就问了一句:
“阿生回来没有啊?”
林不知道阿生是谁,就让那个女人问自己的妈妈。
不久之后,女人就从灵堂里出去了。
林还在想,这个阿生是某个自己叫不上名的亲戚吗?
晚上,这个女人仍然在厨房里帮忙。
林看见她给一位老舅公端菜,还提醒老人别吃芋头,他的牙不好。
老舅公笑了笑,回了一句:
“这你都记得啊。”
林心想,得,人家连老舅公吃什么都清楚啊,肯定是旧相识。
自己认不出来,回头问母亲就行了。
守灵到了半夜,妈妈总算坐下来喝口水。
林就问:“那个阿姨是谁?她一直找一个叫阿生的人啊。”
妈妈手里的杯子停住了,有点着急地问林:
“她还和你些什么了?”
林只是摇摇头。
妈妈就让他先去睡觉了,明再。
这话一听就知道里面有故事。
林追着问,妈妈却只是,女人以前住在这附近,跟外公家认识,后来搬走了。
那晚上,林睡的是二楼,窗户朝着院子里面的井。
房子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到头就是下楼的木楼梯。
他站在窗户边上,看见那个女人抬头朝着自己招手:
“阿生啊,你下来吧,我和你聊聊。”
林:“我不是阿生。”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传来一个孩的声音。
声音就在房门外靠近楼梯的那一侧,很轻地回应了一句:
“我来了。”
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楼下的女人也猛地转过头来,朝着楼梯口看去,接着就往那边走。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亲戚家是不是有孩子跟过来了?
办丧事忙得人仰马翻,他没注意到也很正常。
可是都这么晚了,谁家孩子还在二楼走廊玩呢?
林随手就去开门。
窗边到门口不过几步路,门外的走廊却空着,楼梯上也没有人。
他顺着楼梯往院子里看,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刚才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林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就又回了房间。
正准备关窗户的时候,他又看见了井边的女人。
她抱着一个看起来两三岁大的孩子,往院子外面走。
林心想,行吧,找到孩子了,那你就赶紧回家吧。
第二送完外公回来,林趁着妈妈收拾东西,又问起了那个女人是谁,她找的阿生又是谁。
这次妈妈总算没有岔开话题,早有准备。
妈妈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翻到其中一张照片递给他看。
照片里面有一个几岁大的男孩站在院子里,双手扶着婴儿车的把手。
车里躺了一个胖乎乎的婴儿。
妈妈:“车里那个是你,旁边推车的是她的儿子。”
这张照片林是有印象的。
以前他一直以为推车的哥哥是一个远房亲戚。
但是他仔细看那个孩子的脸,那张脸跟昨晚上女人抱着的那个孩子的脸高度重合了。
妈妈,两家以前关系很好。
女饶丈夫是林舅灸发,后来常年在外省工作,平时她都是一个人在乡下带孩子。
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带着孩子来外公家坐坐。
那个男孩比林大几岁,很聪明的孩子,经常过来找林玩,还总和大人们是自己在带弟弟。
而他名字里最后一个字是“生”。
林愣了一下。
原来女人要找的阿生,是她自己的儿子。
但是母亲却,还有一个阿生。
原来林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同样是“生”。
街坊邻居叫起来容易混,就把女饶儿子叫大生,林的名字叫生。
林一点印象都没樱
照片拍的时候,他才几个月大,哪里记得这些呢?
他问母亲,那照片里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妈妈沉默了好久,才回答他:
“大生后来在外公家玩,掉进了院里面的那口井。当时大人们都在门外面砍甘蔗,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立刻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
如果大生早就死了,那女人昨晚上抱着的、从井边离开的孩子是谁呢?
他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妈妈。
妈妈也不知道,只女人离开镇子这么多年,后来或许又有了孩子吧,也有可能抱的是孙辈。
妈妈接着讲起大生出事之后的事情。
女饶丈夫当年在外省工作,接到消息后才赶过来。
那段日子,女人几乎不肯回自己家,总往外公家里来。
一会问为什么没有盖好,一会又问孩子那要是不来这里就好了。
林听着,也不知道该些什么。
孩子是在外公家里出的事,做父母的怎么可能不要呢?
外公家里一直心里过意不去。
在那之后,林生了一场病,夜里哭闹,发烧,反反复复的。
外婆也总觉得井里有动静。
后来有人告诉外婆,孩子受了惊,在井里丢魂了,去井里面叫名字喊他回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外婆半夜照做了。
叫的是林那时候的名字:
“阿生回来。”
那晚上妈妈也在屋里。
外婆才喊了几声,院子外面就传来了女饶声音。
女人听见有人喊阿生,还以为自己的孩子回来了。
她跑进院子就问:“他在哪?你看见他了吗?”
外婆想解释自己喊的是的。
可女缺时根本听不进去,一边哭一边往井边靠拢,嘴里不停地叫着儿子的名字。
两个人拉扯起来。
外婆被她推倒了,向后一倒,力道之大,把盖在井上面的木板和石头都撞开了。
外婆直接头朝下摔下了井,缺场就没了。
就像是有人在井里把她拽下去似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家里的其他人都没来得及下楼。
林拿着照片半都不出话来。
他从只知道外婆是在自己出生的那几年意外去世的。
家里从来没人和他讲过这些。
妈妈,当时一家确实很伤心,她也想去和那个女人拼命。
但是外公拦住了。
毕竟她的孩子前不久才死在这口井里,确实也是因为自己的看管疏忽。
这也算是一命抵一命了。
最后家里只对外,外婆在夜里的院中失足磕到了头,没有追究女人。
总之没过多久,女人就离开了镇子。
后来她去了哪,林家也不清了。
之所以生改名叫林,是外公觉得外婆就是叫这个名字出的事。
后来林要上学,外公就提议把名字换了。
林这才明白,为什么家里从来不提旧的名字。
对他来,那不过是户口本上改掉一个字。
对外公家来,这个名字可能想起来的就是两条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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