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叱咤一方、割据淄青的藩镇枭雄，此刻尊严尽碎、心神俱溃，再也撑不起半分傲骨。听闻薛钢厉声问罪，他猛地伏地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冰冷青石之上，砰砰作响，慌乱间涕泪纵横，全然不顾满身狼狈。
“大将军！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李师道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哀求，拼命叩首求饶。
“求大将军开恩，臣愿卸去所有权势、散尽家财、贬为庶民，此生绝无二心！只求大将军留臣一条残命！”
他句句只求活命，妄图博取一丝生机。往日里刚愎自用、杀伐独断的嚣张气焰，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贪生怕死的卑微丑陋。
庭院之中一片寂静，唯有他慌乱的喘息与磕头声回荡在夜色里。
刘悟立于一旁，冷眼注视着这位昔日主公的丑态，眼底无半分怜悯。多年猜忌打压、薄情寡恩、视将士性命如草芥，到了穷途末路，才懂得低头求饶。
薛钢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既无怒意，亦无悲悯，只有漠然与威严。他静静看着跪地乞怜的李师道，缓缓开口：
“你世袭淄青，坐拥数州沃土、数万甲兵，朝廷待你不薄。可你野心膨胀，割据自立，私蓄甲兵、抗拒朝廷，屡犯属地、惊扰百姓，数次阻挠下平定大业，更是勾结反叛，刺杀朝廷重臣，多少将士枉死、多少生灵流离，你可有一丝怜悯。”
“你兵败之前，负隅顽抗，执意裹挟全州军民为你的霸业陪葬；现在穷途末路，又跪地乞怜，只求自身活命。私心之重、罪孽之深，地可鉴。”
薛钢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步伐缓慢的，围绕着李师道转了一圈：
“李师道，你身为藩镇世臣，世袭淄青数代，受朝廷厚恩、沐盛世荣光，却不思报效、割据自立，私蓄甲兵、抗拒王师，屡逆命、祸乱下，此为不忠！
你承祖辈基业、守世代河山，先祖苦心经营、安民守土，为你换来数十年富贵权位，你却刚愎自用、妄起兵戈，败尽先人基业、辱没先祖清名，累及宗族蒙羞，此为不孝！
你坐拥十二州军民，掌生杀大权，却视将士血汗如尘土、视百姓性命如草芥。麾下将士稍有过失便遭折辱重罚；围城绝境之时，你不知悔改，反倒裹挟数万兵民为你一己霸业陪葬，此为不仁！
诸将倾心辅佐、誓死追随，为你镇守疆土、屡立战功，你却生性凉薄、猜忌功臣，有功不赏、过重刑，危难之际不思护佑部下，反倒欲杀将士顶罪自保，寒尽人心、断尽袍泽情义，此为不义！”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桩桩件件，皆无可赦！”
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诛心，彻底击碎李师道最后的求生希望。
李师道浑身僵硬，磕头的动作骤然停滞，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瞬间黯淡无光，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他心知，自己罪孽滔，再无回旋余地。
薛钢抬眸，沉声落下最终宣判，声震满院，落定终局：
“即刻拿下，打入囚车，押送回京，交由朝廷！”
“诺！”两侧亲兵齐声应喝，踏步上前，利落锁死李师道双臂。
铁镣冰冷刺骨，死死缠上曾经权倾一方的藩镇节度使。李师道浑身脱力，被亲兵拖拽起身，再也无力挣扎，眼神空洞麻木，彻底沦为待死的阶下囚。
薛钢缓步踏入大殿。
他目光淡淡扫过空荡的正堂，径直拾阶而上，稳稳落坐于那一张曾属于李师道的节度主座之上。
居高临下。一瞬间，昔日盘踞一方的藩镇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王师主帅如山岳般沉稳凛冽的王师气度。
刘悟、王泽、刘匡等一众兵变将领紧随入殿。
众人心中皆是忐忑不安。他们昨夜举兵叛主、开城归降，虽是顺应势，可终究曾附逆藩镇、身带旧罪。前途祸福未定，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待薛钢坐定，无人敢有半分迟疑。众人齐齐躬身下跪，甲胄触地，声响整齐肃穆，满堂轰然响起。
“罪臣，参见大将军！”
薛钢神色平静，微微抬手，声线沉稳淡然：“好了，都起来吧。”
“多谢大将军。”
一众将领缓缓起身，却无一人敢抬头仰视高位。
所有人尽数垂首，视线低垂，呼吸轻敛，心底七上八下。
他们今夜立有献城大功，可往日追随李师道割据抗王师的罪名同样真实。功能否抵罪？朝廷会不会秋后算账？前程生死祸福，全系于眼前人一言之间。
满堂死寂，唯有烛火静静摇曳。
薛钢将众人惶恐拘谨的神态尽收眼底，心知这群人此刻最牵挂、最畏惧的究竟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沉声开口：
“诸位，我知晓你们心中顾虑。你们昔日追随藩镇、附从逆贼，所犯罪责，乃是朝廷律法裁定范畴，我无权私自赦免、擅自开脱。”
此话一出，宛如寒风穿堂。
唰的一声！
刘悟等人浑身一僵，背脊瞬间冰凉，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顺着鬓角悄然滑落。
众人脸色骤变，心底刚刚压下的惶恐瞬间翻涌而上，难道薛钢要卸磨杀驴！
刘悟心头大紧，再也镇定不住，顾不得伤势连忙跨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声音微颤：
“大将军，我等罪臣……”
“先听我完。”
薛钢抬手从容打断，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神色慌乱的将领，目光坦荡，字字分明，响彻整座正殿：
“你们往日旧罪，我的确无权私赦。但你们今夜所立之功，半分不假，我必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据实上奏陛下。
你等弃暗投明，举义兵变，擒拿首恶、开城归降，免去郓州满城血战，保全数万军民性命，平息淄青数年割据之乱。此功，有功于社稷，有功于下。”
众降将闻言，大为感动。
可是接下来的话，让众位降将再次跌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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