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羽如密雨般再度泼向城头,黑沉沉的箭簇划破荡起的沙尘,带着尖锐的哨音射向城头。城垛后的唐军士兵刚要探身,便被身旁的伍长一把拽回 —— 三支羽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在身后的女墙上撞出三朵细碎的石花。
不远处,葛逻禄士卒的嘶吼声已经压过了风声,十几架云梯被壮汉们扛在肩头,冲到龟兹城下,主攻的正是“飞狐”队之前所在的位置。
而城头之上,崔显与霍尔多的搏杀早已进入白热化。崔显手中的陌刀足有五尺长,刀身泛着冷硬的青芒,他左臂夹紧刀杆,右臂发力横扫,刀刃带起的风都刮得霍尔多脸颊生疼。霍尔多的弯刀短而锋利,他借着身高优势腾身跃起,弯刀直劈崔显面门,却被陌刀精准格挡 ——“当” 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霍尔多只觉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两人脚下的城砖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根积成的血洼,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有唐军的明光铠,也有葛逻禄的皮甲,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脖颈处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崔显的护肩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但他眼神丝毫未变,陌刀再次举起时,刀风更劲,直逼霍尔多心口。
就在此时,“轰 ——” 第一声爆炸在城墙根响起,火光冲而起,碎石与尘土夹杂着断肢飞溅,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
“兄弟们!顶住呀!后面的兄弟马上就上来了!杀!” 霍尔多见援军已到,立即扯开嗓子嘶吼,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顾不上包扎,弯刀再次朝着崔显劈去。
剩下的十几名葛逻禄士兵也跟着大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挥舞着弯刀,朝着左侧的唐军猛冲,试图为后续部队争取时间。
然而唐军的五人战阵早已严阵以待。这五名安西老兵都是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最前面的三人左手持圆形藤盾,右手握横刀;后面两人则手持长枪。
见葛逻禄士兵冲来,左侧的盾牌手大喝一声,上前一步,盾牌稳稳挡住对方的弯刀,同时右手横刀贴着地面横扫,直取对方腿 —— 那葛逻禄士兵急忙后跳,却没注意到后面的长枪手已经瞄准了他的胸口,长枪如毒蛇出洞,“噗” 的一声刺穿了他的皮甲,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滴。
另一名葛逻禄士兵见状,挥刀朝着左侧的盾牌手劈去,“咚” 的一声,弯刀被中间唐军的盾牌挡住,右侧的盾牌手立即挥刀支援,横刀从侧面划向对方的手臂,逼得那人不得不回刀格挡。
葛逻禄士卒个个正值壮年,手臂粗壮,刀法娴熟,此刻又抱着必死的决心,弯刀劈砍得又快又狠,好几次都险些突破盾牌的防御。一名葛逻禄士兵挥舞弯刀直刺向中间的盾牌兵的头颅,盾牌兵急忙低头,弯刀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却被后面的长枪手看准机会,一枪刺穿肩胛。那士兵惨叫一声,却不肯后退,反而拼尽全力挥刀砍向枪杆,“咔嚓” 一声,枪杆被砍断,而另一支枪顺势戳进他的眼睛,那人才轰然倒地。
唐军五人虽然气力与反应不及这些年轻的葛逻禄士兵,但多年的战场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交替上前。
再加上城墙宽度不过两丈,葛逻禄士兵人数又处于劣势,而且仅凭个人无力,之间没有配合,只能逐个冲锋,每次进攻都要面对盾牌的阻挡与长枪的刺杀。渐渐地,三名葛逻禄士兵已经倒在了血泊之郑
霍尔多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的左臂被陌刀划了一道两尺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靠在城墙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身前站着仅剩的四名飞狐队成员,他们各个带伤,却仍死死握着弯刀,在垛口处组成一道防线。而他们对面,安西军已经形成合围,长枪与横刀交替进攻,枪尖几乎要刺到霍尔多的胸口。一名飞狐队成员为了保护霍尔多,挥刀挡住了唐军的横刀,却被另一名唐军的长枪刺穿腹,他闷哼一声,倒在霍尔多脚边,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
“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从垛口下方传来。两名葛逻禄士卒顶着唐军的手雷和燃烧瓶,居然登上了城墙,从云梯上纵身跃起 —— 他们的盔甲上还沾着炸药爆炸后的黑灰,其中一饶胳膊被烧伤,皮肤皱成一团,却依旧死死抓着弯刀。
城头上的唐军老兵猝不及防,被其中一人狠狠撞在胸口,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栽倒在地。他刚想站起身形,后面上来的一名葛逻禄士兵已经登上城头,弯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脖颈!
老兵下意识地抬枪格挡,可距离太近,长枪又长又沉,根本来不及完全挥起,只抬到一半便与弯刀相撞 ——“当” 的一声,长枪被弯刀劈偏,刀刃却没停,顺着枪杆划下,狠狠砍在老兵的左臂上。“啊!” 老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臂从肩膀处被生生砍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在城砖上,染红了一大片。他手中的长枪 “哐当” 落地,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那名葛逻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刀就要朝着老兵补上一刀。可就在此时,一支长枪突然从斜侧刺来,枪头精准地从他的腋下扎入,直穿心脏。葛逻禄士兵的身体僵住,不甘地瞪大双眼,轰然栽倒在地。
然而局势急转直下。越来越多的葛逻禄士兵冲上城头,他们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及自身安危,以命换命! 这是最残酷,也最具冲击力的打法!
崔显挥刀逼退两名扑上来的葛逻禄死士,环顾四周,只见越来越多的敌人翻上垛口,而己方弟兄在对方疯狂的冲击下不断减员,他的心如坠冰窖。陌刀虽利,却也难挽这倾颓之势了吗?
就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刻,城楼处的喇叭里,再次传出了大都护郭昕那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依旧刚毅,穿透所有的喊杀与爆炸声,清晰地传入每个唐军将士的耳中,
“投——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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