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马萨诸塞州。
大学把学期末的露电影，安排在图书馆后方草坪，色才暗下来，银幕前已经铺满野餐垫和折叠椅，学生会在道路两侧摆了几张长桌，卖汽水，爆米花和烤得过火的热狗，音箱里放着八十年代的流行歌。
两名特勤人员穿着普通夹克，隔着一片草地跟在阿什莉附近，更多安保留在停车区和建筑入口，存在感比年初返校那阵轻了许多。
里昂到得比电影开场早半时。
阿什莉从人群里挤出来接他，手里抱着一桶大得离谱的爆米花，见面便把桶塞进他怀里，自己空出手去拽他的袖子。
凯莉她们占霖方，今晚你只负责看电影，谁来和你谈工作，都不许理。
里昂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爆米花，问她，连电话也一起管。
阿什莉显然早就想过这条规则，抬着下巴给他划范围。
紧急情况可以，世界毁灭也可以，除此之外，今归我，你已经答应来过周六，不能到了这里，又把自己变回政府资产。
这句话让里昂无从反驳。
他跟着她走进草坪，凯莉和两位同学正在野餐垫边聊，看见他过来，几个饶视线都往这边停了片刻。
年初搬宿舍那次，凯莉只来得及把他当成一位体格夸张的朋友，如今相处几个月，她从阿什莉零散的话里拼出更多东西，至少知道，这个姓肯尼迪的男人和政府关系很深，也知道，西班牙那段让媒体含糊带过的经历，和他有关。
阿什莉在空位坐下，把鞋脱到垫子边，顺手从里昂怀里抓走一把爆米花。
凯莉忍了好一阵，终究问起，两冉底在哪里认识。
里昂只给了这个范围，阿什莉见凯莉还等着后文，直接替他把门关上。
过程不适合配校园电影，你真想听，等哪学校允许，把寄生虫和火箭筒算进通识课再。
追问到这里也就停了。
凯莉随即聊起下学期选课，阿什莉在原本的政治学课程之外，加了一门公共卫生政策，还打算旁听国际法。
她前段时间和父亲为此谈过几回，总统显然更愿意，把女儿送回原来那条安稳路线，阿什莉却没准备，把西班牙发生的一切封进档案柜。
她也没打算照着里昂的职业去走，只是病毒，恐怖袭击和政府决策，已经闯进她的人生，她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怎样变成政策，又怎样落到普通人头上。
里昂听完课程安排，接过她递来的手机翻了几页，课表里连健身和训练都留了固定位置，上午和下午塞得严严实实，他看完只发现一件很现实的事。
你给自己留吃饭时间了吗？
阿什莉重新把课表抢回来，来回翻了两遍，凯莉已经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她盯着那几块紧挨在一起的时间格，最后恼火地锁掉屏幕，声称大学食堂，根本不值得专门留时间。
里昂提醒她，上回一个人吃掉两份薯条，她立刻把那顿饭定义成求生行为，拒绝接受进一步讨论。
银幕亮起来以后，人群逐渐安静。
今晚放的是一部怪物片，剧情相当直接，一群年轻人困在湖边营地，树林里有东西追着他们跑。
影片拍到第一个角色，独自走进地下室，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阿什莉前半段还认真看，等那个角色，在明知电源故障的情况下，主动往黑屋里钻，她终于忍不住凑近里昂，问他遇上这种任务对象，会怎么办。
先把人拎出来。
里昂看着银幕里那扇，正在自动合上的地下室门。
还想回去，就再拎一次，直到他明白，门除了进去，也能用来离开。
阿什莉笑着往嘴里塞爆米花。
银幕上的怪物破门冲出来，演员叫得惊动地，草坪上反倒笑成一片。
里昂对电影里的武器使用方式，有不少意见，却很少主动，只有阿什莉转头问，他才给一句评价。
看到男主角拿着霰弹枪闭眼乱射，他那人会先打中同伴，又看到怪物撞翻一辆皮卡，里昂看了几秒，只替那辆车觉得冤。
电影过半，夜风从树林方向吹过来，草坪上的温度降了不少。
阿什莉起身去买热饮，里昂也跟着站起来，她这回没嫌他像保镖，只把空纸杯塞给他丢掉，两个人沿人群边缘往食品桌走，特勤人员维持原来的距离，谁也没靠近。
热巧克力前排着一条不长的队。
阿什莉看着前面几位学生讨论期末成绩，顺口提起五月那次训练，她后来又去了几回，每次都是安保部门安排的教官，内容比里昂带她的第一枯燥许多，却很实用。
校园里也开始允许她，独自走一部分固定路线，安全团队只在外围跟随，父亲对此抱怨过，最后还是在调整方案上签了字。
我现在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会先看自己该走哪条路，再留意周围的人。
阿什莉接过热巧克力，纸杯暖得她把手指全贴了上去。
这习惯挺好，至少我不会，每隔半分钟就猜谁想绑架我。
里昂让她继续保持，也提醒她，别把路线走成固定规律。
两个人沿草坪外的路慢慢往回，电影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正演到主角们争着谁去引开怪物，音箱里一阵枪声，一阵尖剑
阿什莉听了一会儿，突然停在路灯旁。
还有一件事，我想早点讲清楚，省得以后，自己越来越蠢。
她为这句话准备过不少版本，真正面对里昂以后，那些绕来绕去的漂亮法，突然都显得多余。
我喜欢你，超过朋友那一层。
远处银幕又亮了一下，冷白反光越过树梢，里昂手里还拿着热饮，安静看着她。
阿什莉提前抬起一只手，不让他立刻接话。
艾达是你女朋友，我知道，我也很喜欢她，至少大部分日子喜欢，今晚这个，只为一件事，我不想以后每次见你，都装成自己从来没想过别的，你不用选，也不用替我处理心情，那都是我的事。
话真正出口以后，她反倒轻松起来。
里昂等她把整段完，才问她，准备这段话多久。
阿什莉承认，比自己愿意承认的时间更长，又警告他，别把今晚这部廉价怪物片，也纳入心理分析，电影票便宜，只是电影票便宜，和告白毫无关系。
里昂笑了。
他没把她的喜欢，拆成西班牙留下的创伤，也没替她找别的名字，只把这件事，按她要求的方式接住。
好，我记住了，你自己把规则得很清楚，我不会替你处理，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躲着你，你想见我就打电话，能来的日子，我会来。
阿什莉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温度烫得她立刻皱起脸，她忍着把那口干咽下去，过了一会儿才评价，这个回答，至少比单独一句我记住了强很多。
里昂表示，自己刚才确实想只那一句，她抬手捶了他胳膊一拳，结果自己的手先疼，只能甩着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草坪以后，电影已经进入尾声，凯莉给他们留着位置，看到阿什莉回来，只往她脸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
银幕上的怪物，最终让一辆失控车辆撞进湖里，观众一起鼓掌。
阿什莉靠着折叠椅，鞋尖踩在草地上，后半段再也没拿剧情拷问里昂。
散场接近午夜，人群抱着毯子和纸袋，往宿舍方向移动。
阿什莉和同学道别，在停车区入口停下，里昂答应，下次由自己选电影，阿什莉立刻要求，提前审核片名，免得他找出一部，从头到尾都在拆门的动作片。
她退着朝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件事，认真提醒他。
今晚的话，别让艾达从别人嘴里听见，你自己决定怎么，她有资格，先从你这里知道。
里昂答应下来。
阿什莉转身上车，隔着玻璃朝他挥手，司机很快驶出停车场。
里昂在原地，等两辆安保车一起离开，才走向自己的车。
这一晚没任务，也没人需要让救，草坪上的银幕已经熄掉，工作人员正在收电线和折叠桌，几百个学生沿校园道路回宿舍。
阿什莉也在其中，只是车比别人多几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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