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华盛顿。
阿什莉站在白宫家庭起居区门口，看着两名工作人员，试图服里昂把外套交给衣帽间，对话已经绕了好几轮，对方礼貌得像在处理一件外交事务，里昂则把大衣搭在手臂上，坚持自己拿着更方便。
阿什莉听到第二遍肯尼迪先生，我们可以代为保管，终于走过去，把外套抽走，直接塞给旁边的人。
交给我，再让你们谈下去，晚饭都快变早餐了。
里昂看着外套被带走，低头问她。
你们家连客饶衣服，都要统一管理？
阿什莉当场顶回去。
这里是白宫，你要连外套都担心丢，我爸爸应该先查家里的安保预算。
里昂答得理直气壮。
我担心的，是口袋里的钥匙。
阿什莉刚想问哪把钥匙，他已经往里走了。
里昂今晚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规矩，头发也认真收拾过，那副身材让再普通的西装穿在身上，都像给某种危险器械套了层礼服包装。
阿什莉头一回见他这样，忍不住多看几眼，直到里昂侧过脸问。
我脸上有东西？
阿什莉一本正经地回答。
有，一副很不适应这里的表情。
里昂抬到一半的手放了回去。
那就正常。
格拉汉姆总统已经在餐厅等着，领带松开一点，外套搭在椅背上，今晚参与晚餐的人很少，安全人员守在外面，秘书只留了一位，桌上也看不见国宴那套，让人呼吸都得计算礼节的排场。
阿什莉为这顿饭和父亲磨了好几，她要的是家里请客，不要一场披着圣诞节外皮的任务总结会。
总统起身和里昂握手。
肯尼迪，今晚叫格拉汉姆也校
里昂看了阿什莉一眼，阿什莉立刻替父亲补充。
你也可以继续叫总统先生，他只是努力表现，自己很随和。
总统转头看女儿。
你一定要当面拆穿？
阿什莉表示，自己在西班牙学会了珍惜诚实，总统只好回她一句。
那地方，至少教了你一样好东西。
父女俩都笑了，里昂也坐下来。
晚餐开始以后，总统果然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他先问里昂近况，又把话题拐向欧洲那边的收尾。
阿什莉用叉子敲了敲杯沿，只叫了一声，总统已经知道自己越线，嘴上却还要争一句。
只是随口问问。
阿什莉立刻拆穿他。
你随口问问的下一步，就是让秘书拿文件进来。
远处的秘书立刻低头看盘子，摆出一副完全没听见的样子。
总统只好换个方向。
好吧，那我问一件，和工作关系不大的，撤离记录里有一位特殊乘客，只登记了艾达这个名字，身份证明为空，相关部门后来也查不到入境后续，她是谁？
阿什莉立刻抬头，里昂正在切牛排，动作一点没变，只给了两个字。
我的人。
阿什莉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总统也安静片刻，像是想确认自己理解的范围。
你的人，哪种人？
里昂抬眼看他。
你今晚好不谈工作？
总统让堵得一句话卡在嗓子里，阿什莉先笑出声，随后低头继续吃东西。
她当然知道艾达，西班牙离岛前那段经历已经够清楚，直升机上的气氛更清楚，可里昂这次回答和任务毫无关系，两个字得自然，让她心口发酸。
总统还不肯收手。
至少告诉我，她会不会给国家安全添麻烦。
里昂端起水杯，要看他们怎么定义麻烦。
总统当场评价。
这句话听起来就很麻烦。
里昂也不让步。
那就别查她，毕竟也许我发脾气一下会更添麻烦。
总统盯着他，最后摇了摇头。
你现在开始，学会利用圣诞晚餐逃避审查了。
里昂相当坦然。
最近进步很快。
阿什莉差点让饮料呛到，这一回连秘书都低下头笑，总统也懒得继续追，晚餐的气氛总算彻底松开。
阿什莉讲起学校寄来的返校安排，父亲问课程怎样补，她抱怨，有位教授发来的邮件比绑架通知还长。
里昂对大学生活显然缺乏经验，只贡献一个相当朴素的建议，让她先看看课程表，到底缺了多少。
我已经看过，所以才决定，圣诞节多吃一点，给一月的痛苦生活储备能量。
阿什莉着又切下一块甜点。
里昂看了看她盘子。
按这个标准，你准备补几年课？
阿什莉立刻拿救命之恩堵他，声称救命恩人，也不能随便攻击受害者，里昂提醒她，已经回家一个多月，阿什莉坚持，创伤恢复需要时间，最后只换来一句。
甜点恢复更快。
总统靠在椅子上，看两个人斗嘴，神情比刚才轻松许多，阿什莉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却懒得理。
餐厅外忽然传来脚步，一名秘书推门进来，在总统耳边低声了几句，父亲脸上的笑意很快退去。
阿什莉知道，这顿饭能安稳吃到现在，已经很难得。
总统起身，向里昂解释一句。
欧洲方面有通电话，我离开十分钟。
里昂点头让他去，不多问内容。
总统跟秘书离开后，餐厅立刻安静不少，阿什莉用勺子戳着盘里的蛋糕，随口。
最近总这样，特拉格里吉亚之后，电话比以前多得多，联邦生物恐怖委员会那边要预算，爸爸回家，也像带着半个办公室。
里昂不接国际反恐的话题，只问她。
你刚才一月返校，学校同意了？
同意了，条件也很多，特勤局重新做了安全方案，宿舍楼要换房间，课程路线得提前报备，我估计，连去自动售货机买瓶汽水，都会有人记下来。
里昂听完只提醒她，她也可以不住校。
我知道，爸爸也希望我先住回家里，至少再等一个学期。
阿什莉把勺子放回盘子，语气也慢下来。
可我已经在西班牙，让别人关过一次，回来以后，要是再因为害怕，把自己关在这里，那趟逃命也太亏。
这句话落下后，里昂没立刻给出安慰，他把杯子转了半圈，像是在等她自己把意思完。
阿什莉讨厌别人听完她的经历，就露出同情，那会让她重新变成，让人从教堂里抱出来的总统女儿，她今晚主动提学校，也不需要里昂劝她勇敢，她只是想回去。
里昂问她哪搬，阿什莉立刻报出一月八号，周六，上午，随后就听见一句很干脆的。
我有空。
阿什莉心里那点期待跟着往上蹿，她故意把语气放得普通些。
那你来帮我搬东西。
里昂眼里闪过一点意外。
搬东西？
阿什莉给他数纸箱，衣服，书和冰箱，强调就是大学生返校的那一种，里昂问特勤局为什么不能搬，她回答得格外理直气壮。
他们当然能，可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干活。
里昂想了想，开始谈报酬，阿什莉给出学校食堂，里昂评价听着像惩罚，她立即指责他要求太高。
门外又响起脚步，总统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回来，进门看见阿什莉和里昂都在笑，先把文件反扣到一旁。
我离开十分钟，你们谈了什么？
阿什莉直接告诉他。
我一月返校，里昂来帮我搬宿舍。
总统转向里昂，得到一句很干脆的已经答应了，随即本能开口。
特勤局有完整搬迁方案。
阿什莉只叫了一声，总统就把后半截咽回去，他看看女儿，又看看里昂，最后把简报往远处推了一点。
好，搬宿舍，至少提前告诉安全组，你几点到。
里昂答应下来。
阿什莉端起杯子，心情忽然特别好，过去一个多月里，她见过医生，官员，调查员和安保专家，每个人都在处理她经历过的事，只有今晚这项安排，和西班牙毫无关系。
一月八号，她只需要一个朋友，来帮她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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