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架直升机从海面方向切进装卸区，机腹下的导航灯在晨雾里闪了几次，平台人员挥动引导棒，直升机降低高度，旋翼卷起大片灰尘和碎纸，弯折护栏上的塑料警示带，让风吹得绷成直线。
里昂和艾达回到接应区以后，前一架飞机留下的医疗器材已经收走大半，生物隔离箱也不在现场，只剩几张折叠椅和一套备用通讯设备，靠在墙边。
接应负责人迎上来，手里拿着更新后的乘员表。
肯尼迪先生，路线已经清空，飞机会直接前往外海中转点，之后再换固定翼运输机，您的装备可以一并带走。
他完看向艾达，表情变得谨慎一些。
这位女士，不在名单上。
里昂看了眼已经打开的机舱门。
加上。
负责人停住，表示自己需要她的身份资料，里昂只报了艾达这个名字，对方继续问姓氏，他让那一栏先空着。
接应负责人提醒，这不符合常规流程，里昂无意和他争制度，只给出现场最有用的答案。
把她写进我的担保。
负责人看着他，又看了艾达一眼，耳机里似乎有人在呼叫，他按住通话键，转身向后走出几步，和指挥端快速交涉，谈话持续不到一分钟，他回来以后拿起笔，在乘员表末尾补了一校
她可以登机，后续身份核验，会在中转点处理。
里昂接受这个安排，对方便让开通道。
艾达站在安全线外，一直停在原地。
里昂走到舱门下，才发现身边少了人，他回身看她，晨光已经越过海平面，装卸区那些施工灯开始显得多余，艾达站在一根掉漆的黄色标线旁，红色衣料在灰白平台上很醒目。
怎么了？
里昂问。
我在想。
艾达。
我还以为，我们现在该各走各的路。
旋翼噪声太大，里昂向她走回几步，停在能正常听见彼此话的距离。
你想走自己的路，当然可以。
他。
但别得，像我们只能分开。
艾达朝机舱看了一眼，提醒里昂，那架飞机属于美国政府，里面的人也一样，里昂对这两个事实都很清楚。
我刚把威斯克要的东西截了下来，手里还带着一堆他不会喜欢的数据，你确定，现在带我上去是个好主意？
艾达问得很具体，里昂反问她，是从任务报告角度，还是别的角度，艾达全部算上。
里昂也不替这个决定找漂亮理由。
那大概称不上好主意，可我今做过的坏主意已经够多，不差这一个。
艾达他倒很坦率，里昂只提醒她，飞机正在等，省点流程。
你要是不想上，沿那条维修道出去也校
里昂抬手指了指平台另一端。
海边还有几艘能开的船，你自己选。
你连逃跑路线，都替我留好了。
免得你我仗势欺人。
艾达看着他，旋翼掀起的风吹动她耳边头发，机组人员已经坐进舱内，接应负责人站在一旁等着，也不再催。
里昂转身回到舱门边，他把手留在自己身侧。
艾达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迈过黄色安全线。
她从接应负责人旁边经过，对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又把那张纸折回记录板，艾达踩上登机踏板，弯腰进入机舱，坐到里昂旁边那个位置。
舱门合上。
接应负责人隔着窗，向机组做了离地手势，外面的引导棒很快徒安全区，艾达头一回，以一个写在美方乘员表上的身份离开这座岛，名字后面只有里昂的担保，连姓氏都空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终端，随后把它收得更稳。
外面的风声让机体隔掉大半，只剩发动机和旋翼，通过金属骨架传来的连续震动，里昂把安全带扣好，艾达也拉过肩带，机组人员确认乘员以后，向驾驶舱竖起拇指，直升机很快离开平台。
整座岛从舷窗外向下退去。
装卸区先缩成一块灰色平台，接着是沿山体铺开的工事和道路，更远处还有火烧过的黑斑，部分设施已经断电，海水沿岸线，拍在混凝土防波结构上，飞机转向以后，那些东西一起移到机尾方向。
艾达靠着座椅，看了一会儿下面的岛。
机舱里话，需要比平台上大声一些，两名机组人员都戴着耳罩，各自忙着航线和设备，后舱谈话也没人参与，里昂把头盔靠在身后金属舱壁上，终于让整夜绷紧的身体松了一点。
艾达问。
到了中转点以后，你准备怎么解释我？
里昂表示会如实明，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总让艾达担心，于是他把自己准备的内容，直接列给她。
你参与行动，帮忙拿到数据，最后跟我上了飞机。
艾达问到威斯克，里昂把那部分完整留给她。
你自己决定多少。
艾达侧过脸。
你不替我交代？
我今已经替你签一次字了，剩下的归你。
她看了他片刻，像是确认这条边界，和前面那句承诺完全一致。
以后如果我真想找你呢？
她问，里昂偏头看她。
那就来找我，我又不躲。
艾达提醒他世界很大，里昂。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难找不到。
艾达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转回舷窗，晨光正从海面上铺开，照亮直升机一侧的金属蒙皮。
她对此只承认一句。
这倒是真的。
她低头摸了摸腰侧那台终端，新频率已经写进里昂的通讯模块，自己也坐在他的撤离机上，几个时前，这些都不在任何任务计划里，她原本准备拿到数据，切断威斯磕任务线，再独自找路离岛，如今路线改了，原因就坐在旁边。
里昂靠回椅背，像终于把今晚最后一件，需要亲手处理的事放下。
艾达忽然又问。
到了外海以后，记者不会也在等你吧？
里昂希望这种事别发生，她直，自己可不想上新闻，里昂让她放心，记者更想拍总统女儿。
艾达问他自己怎么办，里昂看了看身上那套，让火和水折腾过的装备。
我穿成这样，上镜不太友好。
艾达笑了一声，转回舷窗。
飞机继续向外海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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