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尽头那扇防火门早已失去电力，半边门板卡在导轨里，另一边让爆炸震得向内凹了一块。
里昂伸手托住门沿，把几百公斤重的钢板向上推开，滚轮在变形轨道里刮出一串刺耳摩擦声，海风立刻从门外灌进来，带着盐味，也带来远处旋翼切开空气的低沉轰鸣。
艾达从他身侧跨过去，她鞋底沾着岛上地下设施里的灰，落在装卸区粗糙的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两道浅色脚印。
前方高架平台还亮着几盏施工灯，吊机悬在海边，吊臂下方垂着断开的钢索，平台另一头已经让美方接应人员清出一块区域，折叠担架，保温毯，生物危害运输箱和便携照明，全挤在临时标识带后方。
圣所那一带传来的火光被山体挡住大半，只有靠近海面的云层泛着暗红，几条输送轨道停在平台下层，断电后的滚筒一动不动，边缘还卡着教团留下的木箱。
岛上持续了一夜的枪声已经稀下来，偶尔从更远的设施区传来一声，也很快被海浪和旋翼吞掉。
敌饶指挥链散了以后，整片装卸区先恢复成一座受损的工业设施，门坏了，灯少了一半，水泥地上满是轮胎印和碎屑，至少已经有人在这里，按现实办法救人和撤东西。
里昂胸前的通讯器响了两声，韩妮根的声音随电流杂音传出来。
里昂，接应组已经收到阿什莉，她在装卸区北侧平台，生命体征稳定，军医正在做基础检查，你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
收到。
里昂越过一只侧翻的运输箱，黑甲边缘擦过箱角，带下一层灰白水泥粉。
我这里还有一件需要封存的东西，准备最高等级生物隔离箱。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半秒，韩妮根很快回话。
已经安排，接应负责人知道你会带样本过去。
艾达在旁边听见这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最高等级，听起来比我预计的旅馆安全。
床可能硬一点。
里昂。
胜在退房手续简单。
平台上的人已经看见他们，两名持枪人员先迎上来，看清里昂胸口和肩甲上的识别标记后立刻让开路线。
一个穿深色野战夹磕中年男人从隔离带边快步过来，视线先落在里昂身上，接着才扫向艾达，他身后两名技术人员推来一只银灰色运输箱，箱盖内层嵌着固定架和厚实缓冲材料。
阿什莉就在后面。
她披着一条军绿色保温毯，头发还有汗和灰粘在额角，坐在折叠椅上让军医给手臂消毒，听到动静，她当场站起来，保温毯从肩上滑下一半。
里昂！
军医才来得及抬手，她已经从临时医疗区跑出来，里昂向前迎了两步，阿什莉在他面前停住，仰头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黑甲表面尽是刮痕，肩侧残留烧灼后的暗斑，消防水干掉以后留下一层发白水迹，除此以外，看不出新的伤口。
你看起来糟透了。
阿什莉。
评价很公正。
里昂把她滑到手肘的保温毯重新搭回肩上。
你呢？
除了以后可能会讨厌教堂和虫子，我想还校
阿什莉完才看向艾达，她认出了那张脸，也认出那身和美方人员完全不同的装备，却把已经到嘴边的问题收了回去，只对艾达了一句。
谢谢。
艾达站在标识带外，回答得很短。
你该谢他。
我会的。
阿什莉转回来，又看了里昂一遍。
而且可能要谢很久。
她完向艾达那边看了一次。
艾达站得很自然，既不靠近医疗区，也不刻意躲开美方人员，阿什莉在岛上已经看过太多身份复杂的人，谁和谁属于同一边，她现在也不急着问，她只记得这女人一次次出现在关键地方，也记得里昂见到她以后，话的口气和对别人不大一样。
她也走吗？
阿什莉问。
里昂看向艾达。
看她。
艾达隔着几米听见，嘴角动了动，却不替自己回答。
接应负责人走近，将一副薄型防护手套递给技术员。
肯尼迪先生，飞机只能在这里停留有限时间，总统已经得到初步消息，白宫希望你与格拉汉姆姐一同返程。
里昂从装甲侧袋里取出那只经过临时保护的琥珀容器，透明外壳在施工灯下泛着沉暗光泽，里面那团来自普拉卡母体的组织，安静悬在保存介质里，技术员打开运输箱，里昂亲手把容器放进固定架，看着他们扣上机械锁，再由另一人贴好封条。
箱盖合拢，四角锁扣依次咬住。
这件东西离开他的手以后，岛上的任务，也终于从身体上卸了下来。
接应负责人在签收板上写下时间，把运输箱交给护送组。
样本与格拉汉姆姐上同一架飞机，肯尼迪先生，您的位置已经留好。
他把登记板翻回上一页，那里已经写好里昂的姓名和任务编号，此行从一开始就以总统女儿安全返回为第一目标，如今人找到了，寄生体也处理过，连岛上最危险的活样本都装进了封存箱，站在任何一份标准任务报告里，这一刻，都该是负责惹机返程。
里昂只看了一眼那张表。
他看向阿什莉。
你先走。
阿什莉皱起眉，问他怎么办，里昂回答得很干脆。
下一班。
接应负责人似乎想提醒他，第二次接应还要重新协调航线，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他抬手按住耳机，直接把乘员变化报给空中指挥，那边回了一串很快的答复，他只在登记板上，把里昂的名字挪到后一批次。
整个流程花了十几秒，阿什莉看着登记板上的名字换了位置，忍不住。
韩妮根可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里昂回她。
她喜欢我的次数，一直很有限。
耳机里立刻传来韩妮根冷淡的声音。
我听得见。
阿什莉终于笑了一声，她把保温毯拢紧，向里昂伸出手，最后却改成抱了他一下，厚重胸甲让这个拥抱显得有点费劲，她只能把手臂环到他腰侧。
回去见。
回去见。
里昂拍了拍她背部。
机组人员已经开始催促，阿什莉跟着护送组登机，琥珀运输箱也固定进货舱，旋翼掀起的海风卷过平台，把散落纸张和塑料包装吹得贴上护栏，里昂站在安全线外，看着舱门合拢，直升机离地以后先向海面侧倾，再沿岛外航线迅速拉开距离。
轰鸣一点点远去。
平台安静下来以后，装卸吊机上松掉的钢索又能听见碰撞声，接应人员开始整理剩余器材，远处有人拖走空担架，也有人重新架起信号灯，为后一架飞机留出引导线。
里昂转过身，艾达已经走到平台外沿，她背对临时接应区，正沿维修道入口方向过去，步子从容，看起来只像比别人早一点离场。
里昂叫住她。
艾达。
她停下来回身，里昂站在原地，双手已经空着，肩甲上的水迹在灯下发白。
先别走。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艾达又看了一眼已经飞远的直升机，问他。
你故意的？
里昂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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