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电走廊里的尸体还在冒热气，布鲁斯蹲在旁边，没有立刻去翻口袋，男人穿着莫菲斯武装人员的黑色战术服，右手蜷曲，指甲已经被高温烧裂，颈部和脸侧分布着细而不规则的黑色灼伤，一部分像树枝一样顺着皮肤向外扩开。
离尸体不到一米，墙上的扶手也熔掉了一块。
凤玲站在后方警戒。
设备事故？
如果是，配电柜应该先炸。
布鲁斯拿枪管敲了敲旁边柜门，绿色运行灯还亮着，他这才翻过尸体。
胸前防弹背心有三个弹孔，却没有足够致命的出血，真正杀死饶东西显然来自那些电灼伤。
凤玲看向走廊前方。
他在逃。
死的人，鞋底有血，地上也有拖痕，他从那边跑过来，死在这里。
布鲁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血迹确实一直延伸向锅炉区，没浓重的一条，而是一连串凌乱脚印，间隔越来越短，那个人在最后十几米已经跑不稳了。
布鲁斯站起身。
所以前面有东西追过他。
或者他在躲人。
能把金属烧成这样，我希望只是人。
凤玲已经向前走，锅炉层还在运转，整艘船虽然逐步失去人员控制，主机和辅机系统却没有停，管线沿墙体持续震动，泵体发出低沉机械声，冷凝水顺着排水沟流向下层。
消防系统在前面启动过，一片区域被喷淋浇湿，地面很滑。
第二具尸体倒在防火门前，布鲁斯刚看见，就知道第一具事出有因。
这人背部贴着钢门，身体周围留着一圈明显的灼痕，手枪落在腿边，套筒停在后方，弹匣已经打空。
防火门上密布弹痕，却没有血。
凤玲拿起枪检查。
他朝门那边打完了整只弹匣。
目标站在那里。
然后子弹没有打郑
布鲁斯指向墙面，十几颗变形弹头和铜屑散在两侧，有几颗甚至打进了与射线完全不符的位置，像在飞行途中突然被什么东西推开。
地上还躺着一本被踩过的薄文件夹，布鲁斯捡起来，封面上的旧公司标记已经被划掉，贴着资产转移编号。
前几页是锅炉层设备维护记录，最后夹着一张研究部门复印件，内容不长。
开发部门曾尝试把两种病毒的特性结合起来，使宿主体内具备持续产生高压电流的能力，更早的试验体只证明了部分理论，后续药剂则预计能够形成足以影响高速金属物体的电磁场。
凤玲看完最后一段。
子弹。
布鲁斯看着门边那些变形弹头。
很好，船上现在多了一只不怕枪的东西。
你确定是同一个？
莫菲斯刚被手雷炸穿肚子，这份东西又刚好躺在他控制的船上，今晚巧合已经够多了。
前面的防火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像鞋底踩过钢板，两个人同时抬枪，没有其他声音。
几秒后，又一下，一步，很慢。
布鲁斯向右移动，把中央射线让给凤玲，锅炉层前方那段通道宽不到三米，两侧全是设备和热管，一旦里面的东西冲出来，他们能湍方向只有身后。
脚步来到门外，一个身影走进来。
布鲁斯第一时间盯住了脸，是莫菲斯，又没刚才那个莫菲斯。
身体被拉高到两米以上，肩背比原来更窄，四肢却异常修长，腹部被手雷破坏的位置已经闭合，只留下颜色更浅的一圈新生组织，皮肤表面几乎看不到汗和血，骨盆、胸腹和面部轮廓都产生了明显变化。
最危险的没这些，蓝白电弧不断从他肩侧爬向手臂，顺着指尖打到墙上，每一次接触金属，都会留下一块黑色灼点。
莫菲斯停在门口。
找到我了。
布鲁斯盯着他现在的样子。
我开始后悔刚才没多扔一颗手雷。
凤玲冷冷道。
那颗是我的。
这时候还要分产权？
莫菲斯脸上的笑变淡。
你们两个真让人厌烦。
布鲁斯先开枪，没试探，连续六发朝胸口打去。
第一发在离莫菲斯身体十几厘米的位置突然偏转，打上墙面，第二发弹头碎裂，第三、第四发直接被电弧击中，金属碎片向两侧飞开，最后两发同样没有碰到皮肤。
凤玲也扣下扳机，结果完全一样。
莫菲斯站在枪火里，连头发都没有被打乱。
还不明白？
他的右手开始改变，指骨在皮肤下迅速延长，几根手指长成弯曲利爪，外层组织被撑得很薄，里面的骨骼轮廓清楚可见。
布鲁斯把枪收回来。
明白了。
什么？
现在该跑。
他转身就走，凤玲已经比他更早半步。
莫菲斯扑上来，速度完全超过人类，布鲁斯只听见身后钢板一声巨响，下一瞬间莫菲斯已经跨过十几米距离，长爪从背后划过，外套肩部被割开一道口子。
布鲁斯顺势钻进管线架之间。
你刚才是不是想提醒我什么？
凤玲越过前面的维护栏杆。
提醒你快点！
这句我听见了！
锅炉区空间复杂，大型循环泵、蒸汽管和维修平台把直线通道切得七零八落，两个人体型更，可以直接穿过设备间隙，莫菲斯却必须不断改变路线。
布鲁斯回身打中头顶蒸汽阀，高压蒸汽瞬间喷进过道，白雾吞掉后方。
凤玲冲上钢梯。
能挡住他吗？
先挡住视线。
他的速度比你想的快。
我已经见识过了。
蒸汽里伸出一只爪，粗钢管被一击切开，更多蒸汽涌出，莫菲斯直接穿过高温白雾，电弧在潮湿空气里不断跳跃，周围护栏和管线接连出现放电火花。
布鲁斯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好吧，他现在连烫都不怕。
凤玲已经冲到轮机区外门，她按下开关，门纹丝不动。
内侧机械锁。
布鲁斯跑到门边，抬头看见上方有一道检修通风口，格栅离地接近三米，莫菲斯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布鲁斯蹲下，两手交叠。
上去。
凤玲看了一眼通风口。
你呢？
等你把门打开。
如果他先抓到你？
那你动作最好快一点。
她没再争，一脚踩上布鲁斯掌心，布鲁斯用力把人向上送，凤玲抓住通风口边缘，身体贴着墙面翻上去，拔刀撬开两枚固定扣。
别死。
布鲁斯抬头。
这句比刚才好听。
凤玲钻进管道。
莫菲斯已经来到通道另一头，只剩布鲁斯一个。
她抛弃你了。
布鲁斯重新举枪，枪口却没有对准他，而是指向旁边的照明支架。
你真不了解女人。
你了解？
比你懂枪。
他扣下扳机，照明架坠落，莫菲斯抬爪打飞，趁这一瞬，布鲁斯朝侧面的门廊跑。
第一扇防火门被他狠狠干上，莫菲斯撞来，整扇门向里鼓起，布鲁斯用肩膀抵住，第二次撞击直接把上方铰链震裂。
凤玲！
轮机室里传来枪声。
没回答。
布鲁斯咬牙继续顶门。
另一边，凤玲从通风管落进轮机室，脚刚着地就看见一团绿色影子从发电机后扑出来，猎杀者，这里还有一只。
她侧身避开，爪子从腰侧擦过，枪已经出手，第一发打进肩部，怪物转身时速度没有明显下降。
门外又响起撞击。
里面怎么样？
凤玲退进两组主机之间。
有东西！
需要我进去吗？
先活着！
猎杀者跳上工具台，凤玲向侧面移动，它立刻改变方向扑下，她等到怪物离地才出枪，连续三发打进腹部下方没有甲质覆盖的位置，猎杀者落地失衡，肩膀撞上主机外壳。
凤玲不给它调整时间，第四发打中颈侧，第五发贴着后脑进去，怪物终于倒下。
她转身去找门锁，内侧锁栓没走电子，一根粗钢销横插在支架里，凤玲抓住把手往外拉，钢销只移动了一点。
外面的防火门又挨一击，这次门板裂开，一只长爪穿进来。
布鲁斯后退避开，抬枪打旁边设备，借火花和碎片逼莫菲斯偏了一下攻击方向。
凤玲！
我在开！
她抓起地上的长柄扳手，卡进钢销后方，用整个身体向下压，钢销开始一点点退出。
布鲁斯已经徒门前，莫菲斯撕开最后一块变形钢板，两人隔着不到三米。
跑够了吗？
布鲁斯看了一眼身后，轮机室门还没开。
差不多。
莫菲斯利爪挥下，布鲁斯贴地滚开，爪子切进墙面，钢板像纸一样裂开。
现在！
内门猛地向里弹开，凤玲站在另一边。
布鲁斯冲过去，莫菲斯紧随其后，凤玲一把抓住布鲁斯肩部，把他拖过门槛，两个人同时倒进轮机室，布鲁斯翻身拍下关闭开关。
气密门开始合拢，莫菲斯一条手臂伸进门缝，电弧沿金属边缘疯狂跳动，控制箱啪地炸出火花。
凤玲徒绝缘橡胶垫上。
别碰门！
布鲁斯也向后撤，气密门继续合拢，夹住莫菲斯前臂，钢制门板开始变形，电流顺着整片门框向外爬，地面格栅连续出现放电声，电机发出过载警报。
最后一刻，莫菲斯把手臂抽了回去，气密门轰然闭合。
几秒后，外侧遭到猛烈撞击，门板向里凹下一块，又一次，凹陷继续扩大，然后停了。
轮机室只剩设备运转声。
布鲁斯靠着护栏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被划开的肩部外套，皮肤只有一道浅伤，不影响活动。
凤玲重新装弹。
这是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
我救你。
布鲁斯抬起头。
仓库那次你拿走阀柄跑路，也算救我？
你后来出来了。
那是我自己出来的。
所以这次算第一次？
这次最多算合作。
凤玲把弹匣拍回枪里。
美国人很会赖账。
我只是要求账目准确。
船体忽然向一侧倾斜，工具台上的几把扳手同时滑动，撞到护栏下方，润滑油桶也开始缓慢滚向排水沟。
布鲁斯转头看墙上的倾角表，指针已经超出正常航行范围。
凤玲也看见了。
船在转向。
而且还在加深。
他们离开轮机室，往舰桥的路线需要穿过两层客舱和中央大厅，灾难已经比刚才扩散得更彻底。
二层大部分照明熄灭，只剩地板疏散灯，很多客房敞着门，门锁没被从外面破坏，而是从里面撞坏，墙纸和地毯到处留着拖曳血迹，一辆行李车横倒在走廊中间，轮子还在慢慢转。
中央大厅的吊灯依旧亮着，下面却躺了十几具尸体，有买家，也有船员。
一名穿晚礼服的男裙在楼梯底部，手边散着几张拍卖目录，封面设计得像高级艺术品交易册，翻开以后却是猎杀者的编号、体型数据和起拍金额。
凤玲捡起一张。
他们真的把怪物带上船卖。
公开公司已经散了，旧生意倒活得挺顽强。
钱比名字难杀。
布鲁斯踢开一只挡路的酒杯。
今晚以后，买家应该会少一批。
前方三名感染者从宴会厅出来，凤玲先开枪，布鲁斯同时负责另一侧，枪声把大厅剩下的玻璃震得发响，感染者倒下以后，他们没有停。
舰桥层的警报已经变成连续长鸣，广播也不再播放安抚乘客的录音，自动系统只剩航行危险提示，声音反复被线路干扰切断。
最后一道门后就是舰桥，布鲁斯推开。
船长趴在操舵台旁边，两名驾驶员死在通讯席，控制台还在工作。
凤玲先去海图台，布鲁斯走到船长身边，刚伸手碰肩膀，尸体突然翻过来，张嘴咬向他的手臂。
他用左手按住额头，右手枪口顶住下颌，一枪，尸体重新倒下。
布鲁斯。
凤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抬头。
整面舰桥玻璃之外，一座黑色岛屿正在逼近，悬崖轮廓已经能直接看清，海浪拍在岩壁底部，白色泡沫不断炸开。
布鲁斯冲到操舵台，舵轮无法转动，手动切换也被拒绝。
他快速检查发动机与推进状态，主机还在推，航速没有显着下降。
凤玲已经看完航线数据。
莫菲斯把控制权移出舰桥，路线提前锁死，照现在的速度，我们会正面撞上那面悬崖。
布鲁斯抬眼估算距离，已经不到两公里。
能停主机吗？
控制指令也被锁了。
那就去机械层直接停。
凤玲看向窗外。
来不及。
甲板外忽然传来沉重撞击，一下，又一下，没像感染者跑动，声音来自舰桥外侧通道，而且正在接近。
布鲁斯转身，凤玲也已经举枪。
外面的钢门在第三次撞击中向里凹陷，某种体型远比人类更大的东西，正在另一边试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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