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撞进第一道河湾,岸边两棵树连根拔起,泥水裹着木头、铁皮和碎石砸向村子,河道已经装不下这股水,外侧土坡从坡顶开始垮,浪头翻过去,顺着低洼地直期一排住宅。
克劳萨站在三楼外廊,手掌压住耳机。
“肯尼迪,东边街还有房子,我只清得完学校这一片,你要动手,先告诉我河往哪边走。”
里昂站在河岸下方,离第一排房子不到四十米,水已经漫上鞋底,他回头看了一眼学校。
“教堂那边还有活人,你守住这栋楼,我把河送出去。”
克劳萨咬紧牙。
“你得像要挪一根水管,那是一整条河。”
洪水进入最后一段直道,正面撞断木桥,整座桥面卷进浪头,里昂向前踏一步,右脚踩进湿泥,膝盖一沉,一拳砸进河岸。
地面先向下塌。
一道数米宽的裂谷从他拳下朝上游高速撕开,泥土、树根和岩层被震荡从地下向两边挤开,整片河岸被硬生生撕出一道新走向,裂谷冲出一百多米猛地向右折,切进村庄外侧那片无韧地,洪水立刻被新缺口拉走一部分,主浪却还是朝村子扑来。
里昂五指插进地面,手臂肌肉瞬间绷起,他抓住整片震松的岩土向上一抬,河岸轰然隆起,数千吨泥土岩石被地层下的震荡整体顶出地面,沿村庄边缘拱成一道十几米高的粗粝土脊,树根从土里翻出来,岩石在挤压中开裂,大片土块顺坡滚进水里。
洪水正面撞上土脊,巨响传遍全村,第一股浪头硬生生爬上坡顶,水花越过高处落进后方街道,脊底被洪流迅速掏蚀,几处松散土层向外崩落。
克劳萨伏在外廊栏杆后,隔着上百米都被水汽和泥点打到脸上,他看见土脊底部正在被撕开,立刻压住耳机。
“底下在垮,你要拿它挡第二波,就得先把那层烂泥处理掉。”
里昂的拳头一直压在土里。
暗红的光从前臂一路亮下去,高热顺着震松的岩层灌进地面,湿泥先蒸起大片白汽,表层水分急速汽化,埋在里面的岩块由灰转红,土脊内部开始软化、熔结,滚落的碎石在坡脚互相粘连,松散泥土被烧成厚重的硬壳,雨水落上去,转眼炸成翻卷的白雾。
里昂拔拳。
刚才那道泥土高脊,已经变成一条发黑的熔结岩墙,墙芯还透着暗红,洪水第二次撞上去,只晃落几块表层碎石,主流被迫转向,顺着预先劈开的裂谷灌进无韧地,成片丛林被泥水推倒,水势绕过村庄外缘,重新切出一条临时河槽。
克劳萨站在三楼,胸口跟着巨响起伏,他看着脚下完好的街区,再看村外那条凭空多出来的黑色岩脊,后方频道里气象组已经乱成一团,一组人问当地是不是有火山活动,另一组报告地震仪捕捉到极浅层的高强度震源,震中就在这座村子。
“别往这边派直升机,河道和热流都不稳,等我报坐标。”克劳萨压住耳机。
对面追问震源性质。
克劳萨抬头看向河边那个正从泥水里往外拔手臂的男人。
“人。”
他完直接切了通话,抓起卡宾枪往楼下跑,洪水一改道,几条原本被封死的巷重新露出来,十多具湿透的尸体从水沟和屋后爬起,朝学校楼梯口逼近,女人带着男孩躲在三楼教室,克劳萨翻过二层栏杆落到一楼雨棚,膝盖一屈卸掉冲力,枪声立刻在楼前炸开。
第一具感染者额头碎开,第二具倒在楼梯底,第三具平侧面,克劳萨用枪托砸开它的下巴,转身补枪,更多人影从街角涌出来,数量很快超过二十,他换下弹匣,远处河岸传来沉重的脚步。
“里昂。”
里昂穿过街口,身后洪水已经彻底改道,克劳萨朝他大喊。
“楼上还有母子两个,你想清街随你,承重墙给我留下。”
里昂直接走进感染者群,第一具尸体张嘴平胸前,他抬手一巴掌抽过去,那东西上半身从肩线开始扭成一个错误的角度,横飞出去连撞四具,五具身体一起砸进街边水沟。
另一群从背后压上来,里昂转身,脚掌在石路上一旋,铺路石立刻从鞋底四周裂开,他右臂后收,拳锋停在腰侧,克劳萨看见这个动作,第一反应就是平楼梯口,把身体贴向承重墙。
里昂一拳砸向街面。
拳头离地还有半米,前方空气已经浮出白色裂纹,震荡压进整条街,石路中轴当场断裂,裂口沿直线冲出八十多米,感染者脚下的地面被两股反向的力朝中间挤压,人群先失去平衡,紧接着整批卷进断裂带。
几十具身体在不到两秒里撞成一团,骨骼、木箱、废弃摩托和路灯基座一起压向街心,裂口最后向内一收,感染者全被碾进碎石泥土之间,只剩零碎肢体露在外头,学校主楼剧烈一震,三块窗玻璃爆裂,承重墙纹丝没动。
克劳萨从墙边站直,先看完整栋楼,再看陷下去的街面。
“行,楼确实站着。”他,“下次你留着,最好顺便告诉我,地面算不算。”
“人没事就够了。”里昂从他身边走过。
河边忽然传来另一种水声,沉得不像洪流,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身,新河槽边缘鼓起一道黑影,紧接着水面整个炸开,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两栖b.o..冲出泥水,背覆厚重角质甲,前肢比成年饶腰还粗,口腔从下颌一直裂到颈侧,它冲上岸顶飞半截木船,泥水和碎木劈头盖脸砸向街道。
克劳萨抬枪点射,子弹打在头部甲壳上只削出一串浅坑,怪物四肢压低,下一跳直扑学校,里昂已经站到它和楼之间。
巨大的头颅狠狠撞上他胸口。
骨头爆裂的闷响传开。
碎的是怪物。
它整个头向后缩进颈腔,前肢借着惯性继续前送,身体翻过里昂头顶重重砸在街面,十几吨的重量把周围石板压得四散爆开,里昂一步没退,等它开始抽搐,弯腰抓住一条后腿,拖着往河边走。
克劳萨眉角跳了一下。
“肯尼迪,你拖它去河边干什么?”
“房子太多。”里昂没回头,“换个地方处理。”
怪物四肢疯狂乱抓,甲壳刮过石路犁出两道深槽,里昂走到新河槽边,单手把它抡了起来,十几吨的身体一离地,巨大的惯性把周围雨水扫成一圈,他只转了半圈就松手。
怪物飞过河道,飞过刚成形的黑色岩墙,一直飞向村外无人山坡,几秒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重撞击,半面山坡炸开土浪。
克劳萨走到河边,盯着那个方向。
“别告诉我,那东西挨这一摔还爬得起来。”
远处山坡上的巨兽动了一下,从土坑里拱出来,甲壳碎了大半,还在试着往下爬,里昂抬起右手,五指收紧,山坡周围的空气随即浮出大片白色裂纹。
克劳萨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肯尼迪,先告诉我,这次波及多远。”
里昂拳锋只向前递出一寸。
两百多米外,整面山坡从内部炸开,岩层先向外鼓,接着成片崩碎,那头b.o..连同脚下数万吨土石一起被震成冲的碎浪,断裂岩块越过树冠,最高的一批飞出几十米,再重重砸回无人坡地。
冲击波顺着岩层传回河边,克劳萨脚下又震了一次,村外林鸟成群惊飞,山坡原来的轮廓已经消失,只剩一个向内塌陷的巨大缺口,泥土和断树还在沿坡滚落。
里昂放下拳头。
“这回结束了。”
克劳萨望着那片山,过了几秒才把卡宾枪垂下去。
“见鬼,肯尼迪,下次你要动那只手,提前五秒告诉我,我可不想跟着山一起飞。”
里昂已经转身朝教堂走。
“向导还活着,心跳很弱,再拖就来不及了。”
克劳萨立刻跟上,两人穿过半毁的街道,教堂尖顶已经露出树后,入口石阶拖着一道血迹,一直延伸进黑暗的门厅,他把枪抬到肩前,动作重新利落起来。
“教堂我先进,至少让我看清里头什么样,再决定什么时候给你让路。”
里昂笑了一声,让开半步。
克劳萨端枪走进教堂。
里面传来男人急促而痛苦的喘息。
更深处,还有一阵很轻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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