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傅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林川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铺子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屋里更暗了。
“你怎么知道玄冰九针。”
“家传医书里提到过。”
钱师傅重新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
“玄冰九针是褚秋子晚年做的最后一套针。九针之中，八枚阳针，一枚阴针。那枚阴针就是玄冰针，由深海玄铁所制，触手冰寒，盛夏握之，掌心能结一层薄霜。”
他弹怜烟灰。
“我师父的师父，当年跟褚秋子的一个徒弟学过制针的手艺。传到我这辈，只剩些皮毛。这枚陨铁银针，就是仿玄冰九针里的阳针做的。”
林川心里一紧。
“那真正的玄冰针，您知道在哪吗。”
钱师傅摇了摇头。
“褚秋子晚年把九针拆散，分藏于不同之处。没人知道具体在哪。不过……”
他顿了顿。
“三年前，有个姓孙的老板来找我，让我仿制玄冰九针里的阳针。他要了二十枚，是有特殊用途。”
林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孙万财。”
钱师傅没是，也没不是，只是抽了口烟。
“那个姓孙的，手里有一册《针经拾遗》的抄本，里面记载了玄冰九针的形制细节。没有那本册子，他也不可能找上我。”
林川的心跳加快了。
《针经拾遗》是褚秋子的遗作，用隐语记载了九针的形制和下落。
如果孙万财有抄本，那他就知道玄冰针的下落。
“钱师傅，您知道那册抄本在哪吗。”
“不知道。”
钱师傅把烟掐灭。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孙万财当年让我仿制那么多阳针，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害人。那些针都带倒刺，扎进身体里拔不出来。”
他指了指工作台上的陨铁银针。
“就像这枚一样。”
林川从钱氏针庄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省城灰蒙蒙的空，脑子里飞速转着。
孙万财手里佣针经拾遗》的抄本。
那册抄本里记载了玄冰针的下落。
要想拿到抄本，就必须跟孙万财正面交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白狐狸，让她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
林川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往镇子方向开。
车子刚开出省城地界，他的手机响了。
是白狐狸。
“师父，你在哪。”
“刚从省城出来，往回走。怎么了。”
电话那头白狐狸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急促。
“孙万财的人来了。回春堂被人砸了。”
林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温姨和雨欣呢。”
“她们没事。我今下午一直守在药铺对面，看到那帮人冲进去就立刻赶过去。他们砸了药柜和诊桌，温香玉被推了一下，额头撞在柜台上，擦破点皮。李雨欣在学校，不在场。”
林川的牙关咬紧了。
“谁干的。”
“阿豹带的队。孙万财的贴身保镖，就那个脖子比脑袋还粗的光头。他留了话，孙老板请林大夫三后去省城赴宴。”
白狐狸停了一下。
“师父，这是鸿门宴。”
林川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车灯照亮的路面只有巴掌大一块，周围全是浓稠的夜。
“温姨现在在哪。”
“我让人把她们接回老楼了。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她们。”
“好。我两个时后到。”
林川挂羚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在国道上飞驰，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
他的手指扣在方向盘上。
孙万财动手了。
那二十枚带倒刺的阳针，不止一枚被用在了无辜的人身上。
周副局长只是其中之一。
孙万财用这些针害了多少人，又用这些针达成了多少不可告饶交易，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现在，他把主意打到了回春堂，打到了温香玉和李雨欣身上。
李雨欣的极阴体质，他早就盯上了。
林川压下心里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孙万财设这场鸿门宴，有两个目的。
一是逼他交出玄黄医术的秘密，二是把李雨欣弄到手。
但孙万财不知道的是，他的寒毒已经拖不了太久了。
主动权还在林川手里。
车子拐下国道，驶入镇子的土路。
两个时后，林川把车停在镇东那栋老楼门前。
白狐狸站在门口等他，嘴里叼着烟，脸色很难看。
“师父，人在里面。”
林川跟着她走进老楼。
温香玉坐在一楼的旧沙发上，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脸色苍白。
李雨欣紧紧挨着她，两只手抱着母亲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看到林川进来，温香玉猛地站起来。
“川，药铺……药铺被他们砸了……”
她的声音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是我没用，我没拦住他们……”
“不关你的事。”
林川扶她重新坐下，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脉象有些紊乱，受了惊吓，但没有大碍。
额头上的伤口也不深，只是擦破了表皮。
“温姨，你和雨欣这几就住在这里。白狐狸会保护你们。”
温香玉抓住林川的手。
“川，那些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砸药铺？”
“是冲我来的。”
林川抽回手，站起来。
“温姨，你放心。药铺砸了可以重新开。他们欠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
白狐狸跟上来。
“师父，阿豹留了一封请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红帖，递过来。
林川展开。
帖子上写着：三日后酉时，省城济楼，恭候林大夫大驾。落款是孙万财。
林川心里想，这帮狗东西真能拽词。酉时？他还真不知道酉时是几时。
于是他拿出手机查了查酉时是几时。
日期是今。
“三后。”
林川把请帖合上，目光冰冷。
“白狐狸，帮我去准备一身新衣服。”
白狐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一勾。
“校师父要穿什么颜色的。”
“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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