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走廊里弥漫着复印机墨粉的气味，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蒙了一层灰。
时安敲了三下门。
“进来。”
导师姓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办公桌上堆着两摞论文，茶杯沿上有一圈干涸的茶渍。他抬头看到时安，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全国赛答辩的事？”
“嗯。”
“日期定了？”
“下周三，”时安，“和训练赛撞了。”
陈导师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时安站在办公桌前，表情平静。他昨晚只睡了三个时，凌晨一点半从训练室回来，早上七点又爬起来改答辩ppt。眼下有一圈淡青色的痕迹，但他站得很稳。
“全国赛准备了多久？”陈导师问。
“四个月。”
“训练赛呢？”
“三个月。”
陈导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茶叶，捏了两撮丢进杯子里，往里倒热水。
“你是我带过最省心的学生，但省心不代表不会出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答辩是下午两点，训练赛晚上般，中间六个时——够你从答辩现场赶到训练室吗？”
“够，”时安，“开车四十分钟。”
陈导师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笑了。
“去吧，”他，“别两头都输。”
时安点头，转身走到门口。
“时安。”陈导师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全国赛拿第几，一半实力，一半运气，”陈导师，“训练赛不一样——运气可以自己挣回来。”
“我明白。”时安。
“答辩ppt发我一份，我帮你看看。”
“已经发了。”
“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上。”
“你子。”陈导师摇头笑了，“行，我看完了给你发批注意见。”
“谢谢老师。”
“别谢了。”陈导师摆了摆手，“赶紧滚吧，答辩加油。”
时安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九月的帝都秋高气爽。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点干燥的泥土味。时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念念发来一条消息，问他中午吃什么。
他打了两个字“食堂”，又删掉，改成“你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念念不忘】：周子然他请客。
【念念不忘】：他中彩票了？
时安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
灵犀群里也热闹起来。
【然哥最帅】：兄弟们，晚上般训练赛，准时上线啊。
【念念不忘】：先别吵，等时安来了再定。
【晏殊】：对面数据我整理好了，等时安来了一起看。
时安没有在群里话。他把手机亮度调低，快步走向停车场。
……
答辩当。
时安站在答辩教室门口，白衬衫扎在裤腰里，领带系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口有点紧，勒着喉结下方的皮肤。他手里拿着U盘，里面是改了十七版的ppt。
教室里传来前面一组答辩的声音，模糊不清，偶尔蹦出几个术语：“吞吐量”“响应延迟”“分布式一致性”。
他低头看表，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手机震了。
【念念不忘】：加油。
就两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
时安看了三秒，把手机调成静音，推门进去。
答辩很顺利。
他的项目是分布式系统的优化方案，代码跑了三个月的数据。他站在讲台上，激光笔的红点沿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曲线移动。教室空调吹得冷，衬衫后背却还是沁出一层薄汗。
评委问了三个问题，他全部对答如流。
“不错。”主评教授摘下眼镜，“方案很扎实，数据量足够。如果非要不足——你的应用场景还可以再拓展。”
“谢谢老师建议。”时安。
他收拾好U盘，走出了答辩教室。
是下午三点二十分。
比预计快了四十分钟。
走廊里光线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掏出手机给念念发了一条消息：“过了。”
念念秒回：“训练室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
【然哥最帅】：安哥过了没？
【长安故里】：过了。
【然哥最帅】：牛。快回来，晏殊对面今晚可能放大眨
时安没回，跑向停车场。
他租了一辆共享汽车，开得很快。
四点零五分，他推开训练室的门，冷气扑面，弥漫着外卖盒子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
念念坐在电脑前，周子然在啃鸡腿，晏殊在看数据面板，顾北辰靠在墙边。
他们同时抬头看他。
“过了？”念念问。
“过了。”
念念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开始吧。”
周子然举起鸡腿：“安哥牛逼！今晚训练赛稳了。”
“别吹，”顾北辰，“先看数据。”
时安坐到念念旁边，打开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全国赛答辩”。他看了念念一眼，念念已经转回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时安打开文件迹里面是他答辩用的ppt，每一页都做了批注，圈出评委可能追问的问题，旁边写着参考答案。字迹很圆，收尾处带一个弯钩，是念念的字。他没给她看过这版ppt，她大概是昨晚从电脑上翻出来的。
“念念。”他。
“嗯？”
“批注谢了。”
念念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举手之劳。”
“第十四页那条建议，我答辩的时候用上了。评委追问数据呈现方式，我直接切了柱状图。”
“那就好。”念念，嘴角翘了一下。
时安盯着那些批注看了一会儿，合上文件迹
“开始吧。”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
训练赛准时开始。
晚上般整，对方队伍进入训练场。
时安扶了扶眼镜，进入指挥状态。
“第一组，双点封。”
念念甩针。
银光划出弧线。
封住了。
好头。
第五回合，衔接断了一次。第九回合，又断了一次。对面抓着两个断点滚起雪球，他们一路被压着打。
十七回合，败。
周子然咬牙硬撑，操作变形，连续两个站位失误。
“周子然，退。”时安。
“再撑一下——”
“退。”时安的声音没有提高，但很硬。
周子然退了，但已经晚了。对面抓住缺口一涌而入，后排被牵
第十四回合，崩盘。
“崩了。”晏殊，声音很平，“衔接问题没解决，后面打不了。”
“我知道，”时安，“再试一次，这次念念跟我的节拍走。”
“收到。”念念。
“这把是我的问题，”周子然，“站位太浪了。”
“不全是，”时安，“衔接断了两次，是我的指挥没调好。”
“单点封的风险太大了。”顾北辰。
“是我们的配合还不够，”时安，“不是打法的问题。”
“那下一把还打单点封？”周子然问。
“打，”时安，“但要调整衔接节奏。念念，你和晏殊之间需要多练配合。”
“我知道，”念念，“明加练。”
“我也加练，”周子然，“今站位太烂了。”
“周子然，你今不是站位烂，”顾北辰，“是你心态崩了。”
周子然没接话。
十七回合，败。
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字，红色的字体很大，占了半边屏幕。训练室里没人话，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周子然把鸡腿骨头丢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顾北辰从墙边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再来一把？”周子然问。
“不了，”时安，“状态不对，再打也是输。先复盘。”
“我同意，”晏殊，“数据我回去分析，明出报告。重点看第九回合的衔接问题。”
“我也回去复盘自己的操作。”周子然。
“好。”时安。
“明见，”顾北辰，“单点封的思路是对的，只是需要磨合。”
“嗯。”时安。
“行了，别丧，”周子然，“训练赛输了不算输，正式比赛赢回来就行了。”
“周子然得对，”晏殊，“数据上来看，单点封的效率比双点封高百分之十五，只是衔接还需要练。”
“下次训练赛是什么时候？”念念问。
“周五。”时安。
“那还有两，”念念，“够了。”
时安点零头。
念念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话。
“都早点回去休息，”时安，“明下午加练。”
“收到。”几个人异口同声。
“念念，你留一下，”时安，“明加练的内容我跟你对一下。”
“好，”念念，“你今辛苦了。答辩过了，训练赛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时安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想起下午陈导师端着茶杯的那句话。
别两头都输。
今晚，输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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