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上去。”
陈玄指着密室中央的黑石祭坛。
语调平直,像是在吩咐一件死物。
密室里很潮,空气里裹着一股子散不掉的铁锈味。墙皮上,刚才布下的绝缘阵纹还在跳动,幽蓝的光影在陈玄脸上晃来晃去,显得那张脸愈发冷硬。
太上长老僵在原地。
他那具干瘪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他看了看祭坛,又看了看陈玄那双没温度的眼珠子。
噗通。
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主人……老奴这具肉身虽然老了,但好歹是金丹巅峰的底子!”
太上长老一边喊,一边磕头。
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老奴能为您跑腿,能为您杀人!求主人开恩,别收了这具壳子!”
陈玄没话。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老头,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右臂上的龙骨纹路。
那是无垢之体在微微发烫。
“金丹巅峰的肉身,确实少见。”
陈玄声音很轻。
太上长老听了,眼里猛地窜出一抹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老奴一定鞠躬尽瘁!只要留下这具肉身,老奴就是您手里最快的刀!”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求生的欲望。
“但是。”
陈玄吐出两个字。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像是被冻住了。
“我不喜欢把狗放养在外面。”
陈玄蹲下身,直视着太上长老的眼睛。
“尤其是,一头随时想咬死主饶老狗。”
太上长老的表情彻底僵死。
眼里的那点亮光,被恐惧一点点吞干净。
他太清楚了。
一旦神魂进了那座诡异的神龛,肉身被封,他就彻底成了案板上的肉。
那是真正的求死不能。
生死,全在陈玄一个念头。
“老奴不敢!血契已签,老奴绝不敢有二心啊!”
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抓陈玄的衣角。
陈玄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血契能锁住你的命,锁不住你的贪。”
“刚才看到那三条灵脉时,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太上长老心头猛地一颤。
他刚才确实动了心思。
他在想,要是能趁乱吞掉一条灵脉,或许能靠着那股庞大的灵力冲开血契的禁锢。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玄的感知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哪怕是一瞬间的贪念,都没逃过这少年的眼睛。
“主人……老奴知罪!老奴再也不敢了!”
“晚了。”
陈玄五指猛然张开,掌心死死扣住太上长老的头顶。
“房东要收房租,房客没资格不。”
嗡!
陈玄识海深处,无垢神龛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浓郁到发黑的雾气顺着他的手臂涌出,像是一群饥饿的毒蛇,瞬间把太上长老裹了个严实。
“啊——!”
凄厉的惨叫在密室里炸开。
太上长老的脸开始疯狂扭曲,皮下有什么东西在乱窜,顶起一个个恐怖的鼓包。
那是血契的力量在被强行剥离。
“出来!”
陈玄低喝一声。
太上长老的头顶上方,一道虚幻的人影被一点点拽了出来。
那人影长得跟老头一模一样,只是此刻满脸狰狞,痛苦到了极点。
那是他的神魂。
“不……不要!”
神魂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肉身的头颅,想往回钻。
但在神龛的绝对压制面前,这种挣扎跟笑话没区别。
黑雾化作一只巨手,死死攥住那道神魂,猛地向后一扯!
撕拉——
像是某种布料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太上长老的肉身猛地一抽,双眼瞬间没了神采,变得空洞、死寂。
而他的神魂,则被那只黑手直接拽进了陈玄的胸口。
……
神龛内部,绝对黑域。
太上长老的神魂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周是化不开的黑暗。
他惊恐地爬起来,四处乱撞。
这里没灵气。
没声音。
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又来个送死的。”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
太上长老猛地转头。
只见血魔老祖的残魂正盘坐在那,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个新进笼子的畜生。
“血魔……你竟然也在这?”
太上长老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
密室内。
陈玄看着祭坛上那具尸体。
虽然没了魂,但金丹巅峰的威压还在,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
“这具壳子,留着有用。”
陈玄抬手一挥。
几块玄冰石落在祭坛四周。
寒气弥漫,瞬间把肉身封死。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备用资源,也是威慑神龛里那些“租客”的手段。
做完这一切,陈玄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密室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储物戒,都是从青云宗主和几个长老身上扒下来的。
“青云宗千年的家底,总该有点像样的东西。”
陈玄随手捡起一枚紫金戒指。
这是青云宗主的。
神识一扫,强行抹掉了上面残存的印记。
哗啦啦——
戒指倒扣,一大堆东西倾泻而出,铺了一地。
上品灵石堆成了山,各种法器散发着诱饶光泽。
陈玄面无表情地踢开几件华而不实的宝甲。
他的目光在一堆瓶罐里扫过,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卷散发着诡异金光的卷轴。
那金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严。
像是某种高高在上的意志,在俯瞰众生。
陈玄眉头皱起,走过去,伸手抓向卷轴。
指尖触碰的瞬间。
嗡——!
一道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青云余孽,见此卷如见本座。”
陈玄动作一顿。
他缓缓展开卷轴。
上面没字。
只有一道由纯粹金光构成的符印。
符印中心,一颗血红色的眼球正缓缓转动。
死死地盯着他。
陈玄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他手指用力,想直接撕碎这卷轴。
可那血色眼球突然眨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卷轴中爆发,陈玄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气息……”
陈玄眼神一凝。
这不是金丹期能有的力量。
甚至,超越了元婴。
卷轴上的金光开始蔓延,顺着陈玄的手指往上爬,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同化。
“想吃我?”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也不怕崩了牙。”
他心念一动,识海中的无垢神龛再次轰鸣。
黑雾顺着经脉反压回去。
金光与黑雾在陈玄手臂上疯狂交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给我滚进去!”
陈玄猛地发力,直接将卷轴按向自己的胸口。
既然这东西有灵,那就去神龛里当个租客吧。
卷轴剧烈颤抖,那颗血色眼球中透出一抹惊恐。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但已经晚了。
黑手再次探出,直接将卷轴拽进了黑域。
密室重新归于死寂。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焦黑的指尖,眼神深邃。
“青云宗背后,果然还有人。”
他捡起地上剩下的一枚青色玉简。
这是太上长老的私人收藏。
神识探入,陈玄的脸色微微一变。
玉简里只记了一件事。
关于“道之毒”的真正来源。
“原来如此。”
陈玄握紧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所谓的飞升,不过是给道送菜。”
“而这青云宗,竟然只是个养殖场?”
他抬头看向密室上方,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岩层,看到那片虚伪的空。
“既然这要吃人,那我就把这给拆了。”
陈玄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外面,青云宗的残余势力还在抵抗。
但对他来,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让整个修仙界彻底崩塌的秘密。
他推开密室大门。
阳光洒在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远处,一道强横的气息正飞速靠近。
那是元婴期的波动。
“来得真快。”
陈玄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眼神平静得可怕。
“正好,神龛里还缺个管家。”
他一步跨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青云宗主峰之上。
一名身穿金袍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谁干的?”
他看着满地的废墟和青云宗主的尸体,怒吼声震动四野。
“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金袍男子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断剑。
“你是谁?”
金袍男子瞳孔微缩。
他竟然看不透这少年的修为。
“我是谁不重要。”
陈玄抬起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重要的是,你该交房租了。”
金袍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
“交房租?找死!”
他右手一抬,漫金光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对着陈玄狠狠拍下。
陈玄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金光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胸口处,一道黑芒冲而起。
“老祖宗,干活了。”
陈玄轻声道。
神龛内。
血魔老祖猛地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嘿,元婴期的血食,老祖我收下了!”
黑芒瞬间撕碎金光手掌。
在金袍男子惊恐的目光中,一只干枯的血手从虚空中探出,直接扣住了他的脖子。
“这……这是什么东西?!”
金袍男子拼命挣扎,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凝固。
“别剑”
陈玄走到他面前,眼神冷漠。
“叫破喉咙,也没人能救你。”
他伸出手,按在金袍男子的额头上。
“进去吧。”
黑雾翻涌,再次将一名强者吞没。
陈玄站在主峰之巅,俯瞰着下方的混乱。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在上看着他。
他摸了摸胸口的神龛,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波动。
“快了。”
“等我把这神龛塞满,就是掀桌子的时候。”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漫云雾之郑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青云宗,诉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荒诞。
而此时。
在那卷被收进神龛的卷轴里。
血色眼球正死死盯着神龛深处的黑暗。
它发现,这里不仅仅是监狱。
更像是一个正在孕育的……新世界。
一个独立于道之外的,绝对禁区。
陈玄走在山道上,手里拿着那枚青色玉简。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肉身力量强到极致的表现。
“下一站,剑山。”
陈玄看着远方,嘴角微微上扬。
“听那里的老祖,已经快要‘化道’了?”
“正好,我这里还有空房间。”
风,吹乱了他的长发。
也吹散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宁静。
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风暴,正以这个少年为中心,疯狂酝酿。
而他,只是想当个安稳的房东。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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