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紫金长袍猎猎作响。
特使赵公公凌空而立,手中的明黄法旨散发着刺眼的紫光。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青云峰的护山阵法残骸上。
“陈玄!州牧大人有令,青云宗乃大乾疆土,私自侵占者,视同谋逆!”
“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不少躲在远处的散修耳膜生疼。
陈玄没回头。
他正低着头,指尖摩挲着一枚刚从王家家主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戒指。戒指里,整齐摆放着流云城三十六家豪强的密库钥匙,以及那叠厚重的族谱。
“王大元。”陈玄淡淡开口。
流云城主王大元打了个哆嗦,裤腿还在微微发抖。他看了看上威风凛凛的特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侧脸冷峻的少年。
“在……人在。”
“跟我进来。”
陈玄转身走向大殿,脚步很稳,甚至没有因为上的威压而停顿半分。
“陈玄!你敢无视本座!”
空中,赵公公气得老脸通红。他堂堂州牧府特使,走到哪不是万众瞩目?今日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子当成了空气。
“找死!”
赵公公右手虚空一抓,漫紫光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擒拿手,对着陈玄的后背狠狠拍下。
空间都在这一掌之下微微扭曲。
一直像截枯木般立在山门前的太上长老,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头,原本浑浊的眼中,此时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灰。
轰!
一股死寂、冰冷、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波动冲而起。
没有华丽的灵光,只有一只巨大的白骨巨手,从虚无中探出,对着那紫光擒拿手轻轻一捏。
咔嚓。
紫光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赵公公如遭雷击,整个人在空中连退百丈,每退一步,脚下的空气都会炸开一团气浪。
“金丹巅峰?不对……这是死气!你是谁?”
赵公公脸色惨白,惊恐地盯着那个行尸走肉般的老头。
太上长老嗓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主人办事,杂碎闭嘴。”
赵公公僵在半空,手中的法旨忽明忽暗,却再也不敢踏前一步。
……
大殿内。
厚重的石门“砰”地一声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殿内光线晦暗,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之前屠灭青云宗高层时,鲜血渗入地砖缝隙留下的痕迹。
陈玄坐在主位上,身体陷在宽大的兽皮椅里。
他没话,只是屈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频率不快,却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王大元的心跳点上。
“坐。”陈玄指了指下方的客位。
王大元哪里敢坐?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大殿中央,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
“人……人站着听命就好,请宗主示下。”
陈玄没勉强他,从袖中甩出一卷暗红色的卷轴。卷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滚到了王大元的膝盖前。
“看看吧,没意见就签了。”
王大元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卷轴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彻底停滞了,双眼瞪得滚圆,布满了红丝。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元的声音在打颤,卷轴上的字迹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条条吸血的红虫。
卷轴条款,字字见血:
第一,流云城境内所有灵石矿、药田、坊市,每年净收益的七成,必须在岁末前上缴无垢峰。
第二,流云城主府麾下三千城卫军调兵权、所有官员的人事任免权,需经无垢峰首座签字画押,方可生效。
第三,流云城需动用一切人力物力,为无垢峰搜寻“定界石”、“龙血木”及各类高阶锻体资源,不得有误。
这哪里是合作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奴隶契约!
“宗主……”
王大元抬起头,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哀求。
“七成收益……这实在是太多了啊!流云城每年的开销极大,还要给州牧府纳贡两成,再加上城卫军的军饷、阵法的维护……若是给了七成,流云城不出三年就会彻底枯竭,那些世家会造反的!”
陈玄挑了挑眉,依旧没看他。
“造反?”
“他们活不活得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漠。
“我只关心,我能不能活得更好。”
王大元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若是逼得太狠,那些世家万一秘密投靠州牧府,里应外合……到时候无垢峰也难办啊。”
陈玄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王大元的双眼。
“王大元,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陈玄指了指手中的戒指。
“流云城三十六个世家,所有家主的人头现在还在后山的乱葬岗堆着。他们的命脉、族谱、密库钥匙,全在我手里。”
“谁敢倒戈,我就灭谁的门。”
“至于州牧府……”
陈玄指了指紧闭的大门,嗤笑一声:“那个在上叫唤的阉人,你觉得他能救得了你,还是能救得了这流云城?”
王大元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太上长老那一掌。
那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死寂,纯粹,毫无生机。
“可是……七成真的……”
“那就八成。”
陈玄平静地打断了他。
王大元浑身一僵,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王大元,我这人信奉等价交换。”
陈玄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停在王大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流云城的最高统治者。
“你给我资源,我保你城主之位稳固。从今起,原本属于王家、赵家、李家的那些地盘和生意,我准你吞并一半。”
“但如果你想跟我谈条件……”
陈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大元的肩膀。
“我就换个人来当这个城主。”
“我相信,流云城里想当城主的人,能从山脚排到这大殿门口。你呢?”
王大元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那份暗红色的卷轴。
他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那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的手,更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巨山。
他知道,陈玄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最凶残的魔修还要冷静,眼底深处那股视万物为草芥的漠然,让他感到绝望。
“人……签。”
王大元闭上眼,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颤抖着咬破食指,在卷轴末尾的空白处,重重地按下了血印。
嗡——
卷轴微微一颤,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契约已成。
陈玄收回卷轴,满意地塞进怀里。
“聪明饶选择。”
他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去吧,把第一批灵石送上来,我要在黑前看到东西。另外,把那赵公公打发走,如果他再叫唤,我不介意让太上长老送他一程。”
王大元如丧考妣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对着陈玄深深一揖,随后低着头,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石门再次开启,又缓缓合上。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太上长老从阴影中走出来,低声道:“主人,这老狐狸回去后,定会变本加厉地压榨那些世家,流云城怕是要乱一阵子。”
“要的就是他去压榨。”
陈玄把玩着指尖的戒指,眼神幽暗。
“让他去当那个恶人,我们只管拿好处。世家和城主府斗得越狠,我这无垢峰就越稳。”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后方的露台上。
从这里望去,可以俯瞰整座青云峰。
虽然如今这里已更名为无垢峰,但山体内的防御阵法、灵气导向,依旧是以前青云宗留下的那一套。
对于陈玄这种“无垢之体”来,这种充满道韵的灵气环境,非但不是福地,反而是充满毒素的泥潭。
“老祖。”陈玄突然开口。
“老奴在。”
陈玄指了指脚下的山体,语气中透着一股疯狂。
“我记得,青云峰下埋着三条上品灵脉,是吧?”
太上长老一愣,随即点头:“是,那是当年青云宗开山祖师从大川深处强行拘来的,乃是立宗之本,供养着全宗数千弟子的修校”
“去,把那三条灵脉给我挖出来。”
陈玄转过头,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太上长老瞳孔微缩:“挖出来?主人,灵脉一旦离位,这整座山的灵气会瞬间枯竭,变成一片荒山……”
“我要的就是它变成荒山。”
陈玄仰头看向空,那里的灵气在他眼中就像是五颜六色的毒雾。
“这种有毒的灵气,我不需要。”
“把灵脉挖出来,那是最好的‘租金’。我要用它们,去神龛里换点真东西回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是时候给咱们的‘家’,换一种活法了。”
太上长老不再言语,深深一拜,身形消失在阴影之郑
陈玄负手而立,风吹动他的长发。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无垢神龛正在微微颤动,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祭品”感到兴奋。
而在那山脉深处,随着太上长老的潜入,一声沉闷的轰鸣声正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是灵脉在哀鸣。
也是这个旧秩序崩塌的开始。
陈玄冷眼看着远方正落下的夕阳。
“黑了。”
“明开始,这片地界,只准有一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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