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阴冷。
流云峡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苔藓味,混合着陈玄身上散发出的焦糊血腥气,闻之作呕。
陈玄踉跄着徒峡谷深处,后背重重撞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巨岩上。
“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身体顺着石壁滑坐下去,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不断有粘稠的血珠滴落在碎石缝里。
“子,你这出戏演得够逼真,老祖我差点以为你真要交代在那火球底下了。”血魔老祖在识海深处嘿然冷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看戏的兴奋。
“闭嘴。”
陈玄在心底低喝一声,眼神却死死盯着谷口。
脚步声。
密集的、杂乱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腾那刺耳的狂笑声在狭窄的峡谷内反复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谷口处,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将陈玄所在的死角彻底封死。
王腾走在最前方,他那一身华贵的锦袍在先前的追逐中也有些凌乱,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脸上那股近乎扭曲的得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陈玄,像是在看一头掉进陷阱的野兽。
“陈玄,你不是挺能跑吗?你不是肉身强横吗?”
王腾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陈玄抬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顺着眼角流进伤口,杀得他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话,只是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如风箱。
“少主,这杂碎已经废了。”
一名金丹期护卫走上前,神识在陈玄身上反复扫过,随后不屑地撇了撇嘴,“经脉断了三成,右臂骨碎,五脏六腑都被震位移了,现在就算是个三岁孩都能捅死他。”
听到这话,周围的王家精锐纷纷哄笑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是个草包。”
“那是少主神威,定魂钟下,谁能讨得了好?”
“嘿,这子刚才在林子里杀饶时候不是挺狂吗?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
嘲讽声此起彼伏,王腾听得极为受用,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距离陈玄不到十丈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既能保证他随时出手,又能防止陈玄临死反扑。
“陈玄,本少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腾指了指陈玄怀里的储物袋,眼神中贪婪之色暴涨,“把龙骨交出来,再跪下磕三个响头,把你在青云宗藏着的那个秘密清楚,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陈玄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秘密?”
“少装蒜!”
王腾冷哼一声,定魂钟在他头顶微微旋转,散发出沉重的金光,“一个废柴,能在短短时间内肉身破境,还能在黑市随手甩出极品灵石,你身上要是没藏着大帝传承,谁信?”
陈玄自嘲地笑了笑,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想要?”
“交出来!”王腾厉声喝道。
陈玄缓缓抬起左手,似乎想要伸向怀中,但动作极其缓慢,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王家众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左手。
“少主,心他耍诈。”金丹护卫提醒道。
“耍诈?”
王腾不屑地扫了一眼谷底,“这峡谷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已经被我的人封得死死的。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拿什么耍诈?”
他看向陈玄,耐心耗尽:“快点!本少主的耐心有限!”
陈玄的左手摸到了怀里,却没取什么东西,而是猛地攥紧。
他那低垂的头颅,在这一刻缓缓抬起。
原本涣散的瞳孔,在瞬间凝聚成一点冰冷的寒芒,哪里还有半点濒死之饶颓丧?
“王腾,你刚才……这叫瓮中捉鳖?”
陈玄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王腾一愣,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的对,不过,谁是鳖,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陈玄猛地张口,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碎石堆上。
那血,红得发暗,落地瞬间竟像是活物一般,迅速顺着石缝渗入地下。
嗡!
整座峡谷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对!你们看地下!”
一名护卫惊恐地指着地面。
只见原本荒凉的峡谷地面,在那口精血的引导下,无数道猩红色的阵纹如同蛛网般瞬间亮起。
这些阵纹密密麻麻,交织在每一块乱石、每一寸土壤之中,将整座峡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磨盘。
“阵法?你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
王腾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想要催动定魂钟护体。
“就在你用法术轰炸我的时候。”
陈玄扶着石壁,竟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那原本废掉的右臂,此刻虽依旧垂着,但周身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你以为我是在逃命?”
陈玄冷笑。
“我是在引你入局。”
识海中,一直蛰伏的剑修老祖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是积压了千年的锋芒,是足以割裂虚空的意志。
轰隆隆——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无数碎石滚落,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绞成粉末。
原本阴冷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每一缕风,都像是变成了一柄看不见的尖刀。
“快退!退出峡谷!”
王腾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尖叫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往谷口冲去。
然而,迟了。
谷口处,一道近乎透明的剑气屏障拔地而起,将出口彻底封死。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王家精锐躲避不及,撞在屏障上,整个人竟像是撞上了无数细密的钢丝,瞬间被弹了回来,浑身布满了细长的血痕。
“该死!给我轰开它!”
王腾疯狂催动定魂钟,巨大的金钟撞向屏障,却只激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
陈玄站在峡谷深处,血色阵纹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左手虚握,仿佛掌控着整座峡谷的生杀大权。
“这阵法里,埋了我那‘租客’的一缕剑意。”
陈玄看着惊慌失措的王家大军,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极致的冷酷。
“虽然只有一缕,但杀你们……够了。”
峡谷内的重力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沉重的压力让那些守元阶的精锐甚至无法站稳,一个个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金丹期护卫还想反抗,他祭出一柄湛蓝色的长剑,试图强行破阵。
但他刚一动,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了刺耳的切割声。
“少主……我的腿……”
一名护卫惊恐地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裤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切口,鲜血正缓缓渗出。
但他根本没感觉到任何东西靠近。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王腾死死抓着定魂钟,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
他看着不远处的陈玄,终于意识到,自己追杀了一路的“猎物”,其实一直都在冷冷地看着他跳进坟墓。
“陈玄!你敢动我?我父亲是王家族长,我爷爷是化道老祖!”
王腾色厉内荏地咆哮着,声音却在发抖。
陈玄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阵法中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量。
“血魔,看好了。”
“这一招,叫送终。”
陈玄猛地睁眼,并指成剑,对着王腾的方向轻轻一划。
峡谷内的震动突然静止了。
这种静止持续了不到半秒,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细微、极其密集的“嘶嘶”声。
那是空气被切开的声音。
王腾正欲破口大骂下令放箭,却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一丝冰冷刺骨的无形丝线,悄然贴上了他身旁一名护卫的脖颈。
那护卫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抹红线,在他的颈间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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