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郑茂到后山看人，林远先将他请进屋，讲营外问来的事。
外头先响了一声口令，随后是脚步。梁五带人从坡侧下来，没有进院，绕过门外那道窄处，又分开向两边走。孙槐留在能看见后段的位置，等杜旺回话，才抬手叫近旁的人接着动。
郑茂到一半，起身去门边看。
最后几个持长兵的走过，王四领着另一段收下，枪口都朝着空处。韩有成到前头停稳，听梁五叫下一段，便朝近旁的人招手。这一遍做完，梁五才叫人散开喝水。
“换位也是梁五定的？”郑茂问。
“走法昨晚议过，到了哪一处接，由他看着办。”
郑茂站着看了一会儿，重新进屋，叫林远把要带的人清。林远早与各村的轮守核过，这次二十四人，包括自己和杜旺，十六人持铳，六人带长兵；梁五、王四各领八名持铳者，自己也都算在其中；孙槐随梁五接话，卢胜归王四那一段。
王四仍只应这次有期限的差。铁生留山，接村岗与寻人回信，火器不能全带走。重报的名目经州中核准，十二杆普通铳、四杆自生火铳拨入此次军务，其余四十四杆留下。
郑茂听完，叫了梁五、王四进来，将这一次的差遣给他们。
廖三如今占着州境西侧一道沟里的旧磨院。
院前是人车出入的平地，南面沿沟有条路，西面车路绕向岭口；北边还有一道窄沟，人能散着走，车却过不去。粮物多在院里及附近土窑，持械的人数照最近所报约两百，跟随的老弱多少，尚没点清。
廖三先前托人要粮、要安置地，到了约定呈验人众的时候却没来。郑茂手里又添了两处被劫的报：粮从村中被赶出来，牲口最后都往这条沟送。林远问丁顺是否仍在里面走动，郑已让人带话叫回，入沟的那一程也停了；对面尚未受抚，不能让合的人夹在当郑
官军能会到的也是两百余人，分从南、西两面接近，林远的人另走东侧土脊。那里有一段矮墙，站住以后能看住磨院外的开阔处，也能压住院北通往西侧车路的一段。
郑茂把图摊开，先指北岭，原先有人主张三处一道进兵，连附近另两股也赶走。总督杨鹤准了讨剿廖三这股的事，奉委督办此路军务的陕西参政洪承畴却将原报收窄，只取这一处能存粮、出队截路的地方。
“粮到不了三路，派出去的人互相照应不上。洪参政叫先把这口夺下来，北岭那些不要各自追。”
王四问若他们一见人来便从北沟跑，怎么办。
“先使他不能再留在这里。带得走的人，他会带；带不走的粮车、牲口，不能再让他拖回去养下一队。”
郑茂手指沿西面的路移过，又指到北侧凹口。西路一队须从短梁过来，接住林远这边的侧面，不能只看见散兵跑便各追各的。谁先到，留住所占的地，彼此接上再逼磨院。上头的札令将这层写明，缺哪一段，邻队须先补，不许各报自己已胜便走。
林远看了许久，问东墙离凹口有多远，能否在两处之间传话。郑茂带来的熟路人用手比过，有一截看得见，再往北就被土坎遮了；图上细，看起来像一步便能到，实际得绕。
林远请他领杜旺先去能看的外侧认路，不抵敌人近前。又与梁五商议，先到矮墙的是一段，另一段留在近后，若北侧友军迟到，自己还能拿人去接，不能十六杆一齐挤在墙后。
郑茂应下，随后将已经定过的俘人安排再一遍。兵器先收，各处押来的人暂分开看，自己这一部会留一处让林远问；别部须经其领队，不能乱入。
梁五听到这里，问孩子真在里面么。
“早先那批已经拨走了。”林远答，“我要找的是当日经手的人。”
他把邢二、廖三的称呼清。王四指着凹口问，牵马的若从这里出去，要不要拦人。林远先守这段地，押回来的人再问；郑茂让王四仍听东侧的号令，别向磨院里散。
韩有成后来听了，私下问孙槐，这回若守到最后一枪未放，是不是仍算做了差。孙槐问他想不想打，韩有成要打也得站到够得着的地方，隔一座山守空坡，谁知道他们做过什么。见梁五过来，孙槐便叫住他，问给付是否照先前定。
郑茂让他们领了本次先发的钱粮，火药铅丸也依拨来的铳数给。其余依归后核差结付，伤者另报。眼前领回的粮钱已经摊开，各人照原份领去，寻子的开销另有存项。
出门前，二丫把要带去接饶衣物又送到院里。
李家夫妇已从营边土院徒州中的落脚处。娃娘留在那里同周进才候另一条托问的消息，老李准备随接应的冉军后等。她让杜旺回山时带话，北边转运处若先传来邢二的去向，仍得赶紧往州店送，别都盯着这一仗。
二丫把衣物放好，问林远有没有告诉老李，到时候会在哪一处等。林远已定了后面的接蓉方，出行的人认路，会领他去。
“那边若有消息，先送一句回来。”她，“婶子几夜没睡好了。”
铁生在旁接过话，家里的信自己管，若北路有人回来，也不会压着等他们归。随即叫梁五去取已经检查过的铳，将留守的一批另收好。
二月托周进才订的春粮，四月上旬已经随熟货队运回。铁生收进粮窑，也托人给周回了话。林远出门这一程，山上照常有粮下锅。
陈老道从屋内出来，比去年秋走得稳些，停下时仍用左手扶门。老道叫林远先吃饭，吃完再同王四去看出行的东西。等旁人散了，才问娃那件旧衣是否还带。
“带着。不过问饶时候，要先听对方。”
老道点头，将自己留着的一张旧寻人札递回，让他同新的一并收好。纸上十岁还在，旁边添过今年的年岁；衣裳哪一处补过、哪一处只是别人传的，也都留着。
林远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如今总算查到了原来那队。老道应了，嘱咐他带好这一拨人，回来再接着问孩子的下落。
从屋里出来，林远听见坡下有人在叫明日同行的人。他原先总盼着有信来，某处见过孩子，赶去便能接回。如今能去的地方终于有了，先得带人打进去，邢二在不在里面还不知道。
他又展开郑茂留下的图，廖三往外截粮的两条路都从磨院出。周进才买回的粮，也是一辆辆车运来的。若只盼每一辆车都恰好躲过去，等传来谁家又少了饶消息，再去找那赶过车的人，这样的路还得走多少回？林远将图收进随行的包里，去找梁五核定明日留山的人。
会合那日，二十四人依时到了。
军中有人嫌林远这一队东西多，问能不能将几袋共有的全放最后。韩有成先摇头，谁都要用的，已经分好，过长坡还要换手，不能只往后塞。梁五见对方还想，便让留下，自己同来人讲明白。
杜旺赶到前面，把斥路的人所见带回来：东侧矮墙有一处塌得比图上所画更宽，背后尚能立足；北边凹口却比先前以为的低，到了墙后看不见全段。
林远听完，将王四叫近，重新指了一遍两段接话的地方。王四问若来回的人迟了，前边是否仍留住；林远留，自己会在能同两头接话的位置，不让梁五猜着收。
郑茂来催起校林远看见老李已经随接应的人向后方去，手里提着包，步子不快，却没有再往持铳者中间挤。
他收回目光，叫杜旺跟自己走，梁五与王四各自带住一段。山路转过一处坡肩，后山便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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