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游击陪满桂沿冻沟走到浅口,骑兵退回来容易,弓手若下了马,得另留人接。满桂让他拨出牵马的,不许混在射手里,又指着西岸一段硬地,定给后来的火器兵。北面浅滩也放了探哨,只看人马动静,见大队便报。那名认路的乡兵,沟东的林坡背后还能藏人,自己也只认得田间路,满桂叫他不必越坡,探不明便回来。
若一直守在白沙铺,那股骑兵随时能绕下来截粮。要把他们逼离这一带,至少得占住东岸平滩,向北合上保定营,才不至一支队伍出去,另一支看着它的后背。
十二日,两部军官在白沙铺废磨见面。
保定游击也想把驻地往前移。他营里前几日换了几次地方,粮没接上,伤兵也落下过,部下已经不肯轻易出哨。他指着磨坊东边,十四日辰正先合兵,再一同往沟边走,别隔着雪坡找旗。
满桂应了。前锋可以先遣队越沟探路,但到东岸即收;两部主力过沟,以西坡三堆火为号。谁先见敌也不独进,另派快马来报。临散时,两边各留了一名熟路亲兵给对方,往后传话就带着走。
十三日午后,北路探骑总算回来一个。
他的马丢了,靴子也少了一只,过沟时摔破了膝盖。满桂先叫他坐下,清在哪里遇担那人用手在地上画,北坡后头确有成队人马,自己见了便退,另一名同伴被截在庄外,此后再没见着。
前锋游击应该将人全收回铺西。满桂问东岸平滩上有无敌营,他只看见游骑,帐与大车都不在那里。
“明早先不进林坡。”满桂定下,“两部在西口合住,让探马再看。保定从北面下来,别再绕回铺东。”
会合处于是前移到冻沟西口,辰正也推至巳初,迟半个时辰。旧定的三堆火不变,前锋探过东岸便止,主力仍在西岸等。满桂叫人把更令各送一份:熟路亲兵陪一骑去保定营,另一骑往后路传知护粮军,随后也转去保定营。
头一路在北边遇上游骑,传令骑卒的马中箭,亲兵带他退回村内。第二路等到夜间才寻着护粮营,问保定军如今驻地,又费了半夜。路上逃民争过桥,马车将桥头挤住,他从旁绕行,连人带马摔进沟里,终于借一辆空粮车捎到营后。
十四日卯末,保定营的前队已经照旧约往白沙铺东去了。
游击随前队走,中军官在后面催步卒拔营。约过半个时辰,新令送到后营,他看明白日期,当即遣快骑追主将,自己领尚未动身的步队改走冻沟。受赡送令人不肯躺下,问前队走了多久,得知只晚了这半个时辰,直拿手捶自己的腿。
……
满桂到冻沟西口时,前锋正在东岸收队。
探出去的骑兵都回来了,平滩上没有营,林坡里的深浅仍看不清。满桂让前锋再向沟边收些,只留眼睛盯住东边。火器步队到得慢,前一晚没歇够的人一路催,一路还在掉队。西坡插了红布杆,先来的就在杆下停住,不许往浅口挤。
前锋游击从东岸遣人回来,问保定旗号见了没樱
满桂抬头望向西北,那里只有几队自己的探骑。他正要叫前锋全部退回,东坡上先响起角声。
一直在前面游弋的数十骑齐齐回身,从林边又压出一队。前锋游击接连摆旗,已收拢的人马没有追上去,徒大道出沟处,弓手下马向前。
第二声角从北坡传来。
满桂看清那一列人马的去向,立刻叫中军占住西岸浅口。他们并不朝前锋直冲,而是沿沟向北,找能渡马的地方。南面同时起了马蹄声,前锋身后的水口只剩数丈宽,伤马先掉头,人跟着挤,东岸的旗向后摇了两下。
“收前锋!”满桂大声喝令,“步队在西岸列开,别跟过去!”
过沟传令的亲兵才走到浅处,一匹没了骑手的马迎面冲下来,将他撞歪在冰上。
……
那亲兵从冰上爬起,牵着马还要往东走,满桂叫人将他拉回来。
东岸的人已经接上列兵。正面一排骑兵射过便向两侧分开,后面的趁隙压近,逼得前锋弓手无法从容上马。一个牵马的中箭乒,手里三匹马一齐挣开,朝沟口跑。前锋游击带亲兵截马,刚收齐的后排又乱起来。
满桂令西坡点起三堆火,叫保定营来救,又让身边百余骑跟他下沟。中军官迎住他,后面的火器兵尚未到齐。
“你就守这里。把铳摆开,等我们回来。”
他伸手指了一下北口。敌骑正向那边绕,西岸若跟着全过沟,退时便连一处站脚的地方也没了。中军官答应,先将枪队分开,给骑兵让出路。
浅口里的冰被马踏碎,底下淤泥翻出来,前后两匹马踩到一处便要滑。满桂到东岸,看到的已不是方才那条齐整的前锋队粒有人骑在马上找自己的旗,有人两脚陷在泥里,拖着一匹死马不松手。游击见他过来,向中间让开,脸上尽是溅起的污泥。
“下马的退回去!骑队跟我拦一阵。”
满桂将带来的马队分出一半压向北侧,自己向南。敌骑先射他的马,几支箭扎进马前雪地,接着一骑横掠过来,刀直砍牵缰的手。满桂将缰往左一带,躲过刀口,亲兵从旁刺去,那骑避开枪头退回。后面数骑也跟着退了。
东岸总算腾出一点空处,步下的弓手结着往浅口撤。最先下沟的人走得太急,一跤倒下,后面的踩上来,呼喊都听不清。西岸中军官令人在水里排开接人,又叫铳手先打北侧逼近的骑兵。
铳烟沿沟刮过来,满桂隔烟看见两名亲兵仍举着旗,便令前锋向西移。
人马刚动,正面的后金骑兵又近了。
先前那几轮箭故意隔得远,明军回射渐稀,他们便纵马直冲队尾。第一匹被长枪逼偏,紧随的骑手已切进来,一刀砍在明军马颈上。倒马横在雪地,两名军士躲不开,一齐撞上。前锋旗手勒马避让,旗面顷刻低了半截,满桂听见身后有人喊,将军倒了。
他催马上前,把想往沟里挤的一队骑兵横截住。
“看着旗!从这里过!”
亲兵接过旗手手里的旗,沿着沟边举高。满桂带人反冲了二十余步,将已钻进队尾的敌骑逼出去。回来时腿上猛然一震,他低头才看见甲缝间露出的箭杆。马还在往前走,那根杆敲着镫,他伸手扳断,掌心立刻沾满血。
南坡却又下来一队人。
新来的没有理会退上坡的同伴,直向东岸平滩奔。前锋游击想调骑队顶上去,满桂止住,让他们贴沟往后撤,自己带尚能战的马迎着来路压住。双方贴近射过一轮,后金兵又退,明军也没追。空出来的片刻,十几名失马军士奔进浅口,其中一人两手拖着受伤同袍,走不快,干脆将人背起来。
满桂的马在原处直喘。他想让它向右转,左腿一动便疼得发黑,只得连扯两次缰绳。亲兵靠近问伤在哪里,他腿,还能走,先看北面的人渡过来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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