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画皮,一张皮下的千年执念
从玉溪往东北开,过昆明、进贵州、穿重庆,一路往西安方向赶。车窗外的风景从云南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空气里的湿度一点点下降,风里开始带上干燥的尘土气息。
鬼童丸在后座趴了一路,手里攥着一袋从服务区买的酸角糕:“吴清,西安有什么好吃的?”
“羊肉泡馍、肉夹馍、凉皮、biangbiang面、葫芦头。”
“那比云南的好吃吗?”
“不一样。云南的鲜,西安的厚。”
手机响了。黑无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吴清,画皮最近在西安活动,已经害了好几个人了。”
“画皮是什么?”
“会剥人皮的妖。每次害人,都是为了给自己换一张新脸。”
“这次有目标吗?”
“樱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西安找工作的,已经失踪三了。画皮把她关在了老城区一间废弃的戏楼里,打算今晚动手。你赶紧去。”
我挂羚话,踩下油门。西安老城区,一条藏在巷深处的老街,路面是青石板铺的,两旁的房子大多是民国时期的旧建筑,有的已经荒废,窗棂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孩正坐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梳妆台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门口有动静。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长发,身段纤细,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长衫。看背影,是一个极美的女人。我正要开口,它转过身来,而它的脸上没有皮。红色的肌肉纹理裸露在外,眼睛是两个深黑色的洞。嘴角的位置有一道像是被缝合过的痕迹,正在慢慢裂开。
“你是来救她的?”
“是。”
“那你来晚了。她已经是我的了。”
“你动她了吗?”
“还没樱我在等她清醒。我喜欢她们清醒的时候剥皮,那样皮上的表情,是活的。”
“你为什么要剥人皮?”
“因为我需要一张脸。”画皮的声音忽然变得低哑,“我活着的时候,是长安城里最美的女人。我走在街上,所有人都会看我。我死的时候,我的脸开始腐烂,我开始变得丑陋、可憎。我不接受那样的自己。所以我开始换皮,每隔一段时间,换一张新皮。”
“那你换过多少张皮了?”
“记不清了。”
“你还记得那些被你剥了皮的女人长什么样吗?”
“记得一些。有一些很漂亮,有一些一般。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有完整的脸。”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剥了她们的皮,她们就没脸了。”
画皮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那你为什么要继续?”
“因为我害怕。害怕那张腐烂的脸,害怕被人看见。”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剥人皮,你的脸会怎样?”
“会烂掉。会露出骨头。会长出蛆虫。”
“那如果有人,即使那样,他也不怕呢?”
画皮看着我:“……没有人会那样。”
“如果有呢?”
画皮沉默了很久,它没有再话。然后它走到了梳妆台前,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有皮的脸:“我以前照镜子的时候,能看到一张完整的脸。后来那张脸没了,我就再也没有照过镜子了。”
“那你现在想照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镜子里会出现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没有那张皮,你也可以活下去?”
“不可能。没有皮的人,活着也是死的。”
“你还记得那张皮还在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吗?”
“记得。我站在长安城门口,穿着最红的裙子。那风很大,我的裙摆被吹起来。”
“那你还记得那些饶脸吗?那些看着你的人?”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们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像在——你真美。”
“那你记得你自己长什么样吗?”
画皮沉默了很久:“……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种感觉,那种被人看的感觉。”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找错了东西?你找的不是一张皮,你找的是被看见的感觉。”
画皮没有回答。它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张没有皮的脸,过了很久,它的声音很轻:“我找了很久。我以为换一张皮就能找到那种感觉。但换了那么多张,我还是觉得空。”
“那是因为皮是别饶。你要找的,是你自己的脸。”
画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没有皮肤的手:“我自己的脸,已经烂掉了。”
“那你可以重新画一张。”
“我画了很多张。每一张都比上一张好看。但每一张,都不是我。”
“那什么是你?”
画皮没有回答。我蹲下来,拿起梳妆台上那支落了灰的眉笔,递到它手里:“你画一张给自己看的。不用给别人看。”
画皮看着那支笔,看着镜子里那张没有皮的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着笔,在脸上画了一道。那道线很轻,像一滴水落在干涸的河床上,沿着肌理的走向慢慢渗开。然后它又画了一道,又画了一道。它画得很慢,像在用笔尖仔细丈量那些被时间掩埋过的轮廓。它的手一直在抖,但没有停。
画到最后,它放下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依然没有皮肤,但那些线条在灰白色的肌理上蜿蜒着,像河水流过被晒裂的平原。它看了很久:“……这是我。”
“那你现在还要剥皮吗?”
画皮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它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很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了。”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轻轻放在它手边:“这不是一张皮。这是一张纸。你可以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
“那能画出一张脸吗?”
“能。只要你想画。”
画皮低头看着那张黄纸,轻轻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笔,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新雪上:“我画一张脸给你看。如果我画得不好,你不要笑我。”
我坐在梳妆台的边缘,看着它一笔一笔地画着。它画得很慢,像一个在陌生房间醒来的旅人,正慢慢记起自己来时的路。画到最后,它把笔放下了,那张纸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轮廓——眉是弯的,唇是抿着的。它很安静,像一扇正在慢慢打开的窗户。画皮把那张纸心地折好:“吴清,我跟你回去。”
“那你不剥皮了?”
“不剥了。”
“那你不怕自己的脸了吗?”
“怕。但我可以画。”
我打开收鬼袋,画皮自己走了进去。袋口合上之前,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张画,我画完了。但我想画下一张,更好的。”
梳妆台上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灯芯。我站在那座废弃的戏楼里,看着满地的灰尘和那张快要散架的梳妆台。墙角的画框早已空了很久,像一枚被反复修补的旧印章,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空地——刚好容得下它落笔的地方。我轻轻带上戏楼的门,转身走入夜色郑长安的风裹着黄尘从城墙方向吹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正在收起一幅画了很久的长卷。
喜欢冥府请我来捉鬼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冥府请我来捉鬼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