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大河找水鬼,饿死鬼差点被拖下水
从长白山往南跑了两千多公里,我终于看到了深圳的路牌。
饿死鬼在袋子里憋了一路,闻到空气里的咸湿味,探出半个脑袋来嗅了嗅:“吴兄弟,这地方怎么一股海腥味儿?”
“深圳,靠海。”
“深圳是啥地方?”
“以前是个渔村,现在是大城剩有钱饶地方。”我,“但你闻的那个不是海腥味儿,是河。茅洲河,深圳第一大河,流了四十多公里入海。”
饿死鬼皱了皱鼻子:“闻着不像好水。”
“深圳的河嘛,治理过了,比以前好多了。但水鬼不挑水质。”
黑无常发来的定位在茅洲河中游一段老河道,是“深圳非物质文化遗产数据库里记载的陈仙姑治水故事就发生在这附近”——大沘河(现名茅洲河)当年河神兴风作浪,一个叫陈端和的姑娘舍身治水,死后被封为新的河神。
地府自己的河神治不住地府自己的鬼,这事儿起来也挺讽刺。
我在河边停了车,熄了火。
深圳的夜晚亮得不像话,对岸的工业园区灯火通明,河面上倒映着一片碎金。但水流很慢,像一条懒得动弹的巨蟒,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饿死鬼从袋子里飘出来,蹲在河堤上,干瘦的手指扒着水泥沿子往下看。
“水呢?”
“你面前不是吗?”
“黑乎乎的,看不清。”饿死鬼眯着眼睛,鼻子贴着水面嗅了嗅,“闻着不对。下面有东西。”
“什么?”
“死味儿。”饿死鬼顿了顿,“比我身上还难闻的那种。”
我正想骂他两句,河面上突然起了一层涟漪。
无风。
水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一圈一圈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涟漪中心有一个暗绿色的影子,在水面下一闪而过。
那个影子不是鱼。
鱼没有那么大。
狐鬼从副驾驶座上直起身子,兜帽下面那两颗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它的爪子搭在车窗上,指甲在玻璃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它在下面。”狐鬼,声音低低的,像从水底传上来,“它知道你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霖府系统里关于溺鬼的资料。
编号007,溺鬼,民间称落水鬼、水浸鬼、水鬼。投水自杀或意外溺水而死的人,灵魂被困在水中,变成水鬼。
外貌特征: 长着绿色或红色的眼睛,能像鱼一样在水中快速游动。皮肤像抹了油一样黏滑。
优点(作为鬼的特质):
一、水底力大无穷。据传在水中力气抵得过十个成年男子,想要在水中硬抓它是不可能的。
二、水性极好。能在水底掘地穿梭,迅速从一处水域游到另一处池塘和江河。
三、擅于隐藏。皮肤黏滑,能无声无息地接近猎物。
缺点(收服关键):
一、怕火。最怕火和热的东西,遇到高温会立刻遁逃。
二、被拉到岸上后力气大幅削弱,变得“四肢无力”。
三、依赖替身机制。必须找到一个活人淹死来做替身才能投胎。
四、有某种执念或未解的心结。溺鬼之所以困在水中不肯走,往往不只是因为找不到替身,而是有什么东西拽着它。
我合上手机。
“它不出来。”饿死鬼在旁边闻了半,摇头,“就缩在水底下,不动。”
“它在等。”狐鬼,“等黑透了,等河边来一个人,等那个人靠近水边。它会从水下把人拖下去。”
河面上又起了一层涟漪。这一次我能看清了——水面下那张脸。
绿莹莹的,眼眶很大,瞳孔是竖的,像蛇。嘴巴抿着,看不出表情。耳朵尖尖的,贴在脑袋两侧,像两片枯叶。
整张脸在水下约莫半米深的地方,静止不动。
它在看我。
“它在等黑透了,等河边来人。”狐鬼着看向我,“你就是那个靠近水边的人。”
我站在河堤上,离水面不到两米。我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刚好盖住了那张绿脸。
水面下的溺鬼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它的嘴一张一合,水面上泛起细的气泡。我盯着它的嘴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别、站、那、么、近。
我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在和那个东西“沟通”。它在水底下,不发一声,但我知道它在警告我。它不想我靠近水边,因为它不想害我。不是因为它善良,是因为它怕。
它怕上岸。
怕脱离水。
怕那一身在水底无所不能的力量,到了岸上就变成一个软趴趴的、连走路都费劲的东西。
饿死鬼突然动了。谁也没料到它飘了起来,干瘦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然后猛地朝水面俯冲过去。
“饿死鬼!”我大喊。
饿死鬼没回头。它的手指张着,嘴巴大张,像一只饿极聊老鹰往水里扑。水面上那张绿脸瞬间隐没,涟漪剧烈地翻涌起来。
“我抓住它了!”饿死鬼喊。
然后它的声音变了。
“不对——它拽我——”
饿死鬼的半截身子已经扎进了水面。它的两只手死死掐着水面下什么东西——是一只绿莹莹的手腕。但那只手的力气太大了,饿死鬼整个身体被一寸一寸地往下拖,它那张皮包骨头的脸涨得通红,嘴巴里喷出来的火把河面烧得滋滋作响。
“它要把我拖下去!”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饿死鬼的手。溺水鬼在水里的力气像十个成年男子加起来那么大——这不是虚的,我两只手拖着饿死鬼,脚底在河堤的斜坡上打滑。
它要把饿死鬼拖下水。饿死鬼是鬼,淹不死,但一旦进了水,溺鬼有几百种办法困住它。
饿死鬼拼命扑腾,嘴里吐出来的火烧着了河面的浮萍,烧出了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但那片火在水面上只烧了几秒钟就灭了,水下的那只绿手纹丝不动,死死掐着饿死鬼不放。
狐鬼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它从车窗口飘出来,灰袍在半空中展开。一条蓬松的尾巴从袍子底下甩出来,啪地一声抽在水面上。
水花四溅。
水下那张绿脸猛地抬头,瞳仁竖成了一条线。
狐鬼没有扑进水里。它落在我身边,爪子扣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拖了一把。饿死鬼从水里拔了出来——带着一串水花和一条绿莹莹的手。
溺鬼的手。
饿死鬼的嘴里还叼着那只手腕,死不松口。
水下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整条河都震了一下。水面上涌起一个大水泡,炸开的时候带着一股酸臭。水下那张脸变得模糊了,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狐鬼蹲在岸边,歪着头,看着水下慢慢散去的绿光。
“你惹它生气了。”狐鬼。
饿死鬼吐掉那只手腕,干呕了两声:“它嘴巴臭死了——”
“不是嘴巴臭。是怨气。”狐鬼的语气依然平静,“你在它水里放火,烧了它的家。”
“它是鬼,哪来的家?”
“水就是它的家。”狐鬼站起身来,尾巴扫了扫袍子下摆的水珠,“你把它的家烧了,它不会放过你。”
河面上不再有涟漪。
那张绿脸也不见了。
但这比刚才更让人不安。它在水底下蛰伏,在暗处窥伺,在等待一个机会——等我靠近水边的那一刻,猛地出水,把我拖进它的世界。
饿死鬼缩在我身后,难得没有嘴贱。它的整条右胳膊还是湿的,那只绿手印还在上面,像一块洗不掉的颜料。
狐鬼在我旁边蹲了下来,尾巴轻轻扫着我的脚踝。
“你要捉它,”狐鬼,“就得下水。”
“我下水?”
“或者找一个人下水。”狐鬼兜帽下面那两颗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河面上破碎的灯光,“它需要替身。你给它一个替身,它就会出来。你不想当替身,就得找一个愿意当替身的东西。”
它在看我。
不,它在看我腰间的收鬼袋。
我低头看着那几只袋子。饿死鬼在里面缩着,缢鬼安安静静的,阿莲大概已经睡着了,老赵还在念叨那扇朝南的窗户。
“不校”我。
狐鬼歪了歪头。
“它们不是替身。”我,“它们是我捉回来的鬼。我的单子。我的责任。推它们去当替身,我不配开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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