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团建全员喝醉
奈何桥头的忘川酒馆今晚不对外营业。
大门上贴了张黄纸,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包场团建。”落款是地府人事部,还盖了个阎王的大红印。
这是地府一年一度的全员团建。是一年一度,其实自打地府成立以来就没怎么搞过。倒不是经费问题——阴间流通的纸钱,印多少有多少。主要问题在于,这帮鬼差平时各管一摊,黑白无常负责勾魂,牛头马面负责押送,判官管审判,孟婆管灌汤,各忙各的,谁也看不上谁。
让一群跟死人打交道的鬼差聚在一起喝酒,那场面,阎王爷自己心里都没底。
但今年不行了。庭下发了关于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最新指示,要求各下属单位定期组织团建活动,增强团队凝聚力。阎王爷把文件看了三遍,最后拍桌子:“喝!都给我喝!谁不喝谁就是不配合地府改革!”
于是,忘川酒馆被征用了。
酒馆老板是个千年老鬼,听要接待地府全体工作人员,连夜从阳间进货——茅台、五粮液、梦之蓝,还特意去山东拉了两车青岛啤酒。孟婆闻着酒味直皱眉:“这玩意儿比我那汤冲多了。”
开场还算正常。阎王爷端坐主位,举杯致辞:“同志们,地府工作三千年,大家辛苦了!今放开了喝,不醉不归!”
黑白无常带头鼓掌。白无常脖子长,脑袋都快顶到房梁了;黑无常脸本来就黑,两杯酒下肚,黑里透红,活像一颗烧焦的烤红薯。
牛头马面坐在一起,不知道谁先了一句“你头比我大”,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互相攻击。牛头马面脸长,马面牛头角大,吵到第三轮的时候,两人已经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咱们都是畜生道的,何必互相伤害啊!”
判官喝得最斯文,但喝得最多。他是地府里唯一上过学的文化鬼,平时写生死簿写得手抽筋,今难得放松,左手拿酒杯,右手拿朱笔,一边喝一边在桌子上写写画画。黑白无常凑过去一看,只见判官在桌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
“崔钰到此一游。另:李某阳寿还有三,回去就勾。”
黑无常赶紧把笔抢了:“大人您别写了,再写阳间要乱套了。”
判官醉眼朦胧地抬头:“乱?乱就对了……反正……反正生死簿是铅笔写的,可以擦……”
完一头栽在桌上,呼呼大睡。
孟婆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她平时在奈何桥头给人灌汤,自己一滴都没尝过。今一喝才知道,原来喝酒比灌汤有意思多了。她边喝边嘀咕:“你们知道吗……我这汤啊,其实就是……其实就是忘情水加白开水……比例……比例看心情……”
旁边的鬼差们听得心惊肉跳——合着这些年喝的汤都是孟婆随手调的?
最惨的是钟馗。这位捉鬼大师平时威风凛凛,今被灌得最狠。黑白无常轮番上阵,一人一杯地敬,美其名曰“感谢钟大人平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钟馗喝到第八杯的时候,已经开始对着空气挥剑:“何方妖孽!吃我一剑!”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钟大人,您面前没人。”
钟馗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没……没人?我抓了一辈子鬼……现在连个鬼都看不到了……我是不是老了……”
酒过三巡,场子彻底乱了。
牛头马面不吵架了,改行唱KtV。牛头唱了一首《向再借五百年》,声音大得整条黄泉路都在震。马面不甘示弱,来了一首《死了都要爱》,唱到高音部分直接破音,把酒馆的窗户震碎了三扇。
黑白无常开始斗舞。白无常身形修长,跳的是机械舞,动作僵硬得像真尸体;黑无常则来了一段霹雳舞,在地上滚来滚去,滚完发现自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本来就黑,又喝了酒,往地上一趴,谁也找不着。
阎王爷坐在上首,看着这一群手下群魔乱舞,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到崩溃,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放弃。他端起最后一杯酒,自言自语:“庭要团建……我给团建了……回头报告怎么写……”
话音刚落,钟馗一剑扫过来,把阎王爷的酒杯打飞了。
“妖孽!哪里逃!”钟馗大喊。
阎王爷看了看地上的碎酒杯,又看了看醉醺醺的钟馗,缓缓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忘川酒馆里的景象——
白无常在跳科目三,黑无常在地上找自己,牛头马面在合唱《泡沫》,判官在生死簿上画画,孟婆在教鬼们熬汤配方,钟馗在追着空气打。
阎王爷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支烟点上,望向阴间灰蒙蒙的空。
“这份团建报告,”他喃喃自语,“我得好好编一编。”
远处的三生石上,不知谁用酒水写了行字:“今日地府放假,投胎请明再来。”
落款是黑白无常。
据第二一早,孟婆熬的醒酒汤里,多放了一味黄连。
——作者的话:这大概是地府三千年历史上,最混乱也最真实的一次团建。至于阳间那两为什么没人去世?别问,问就是判官喝多了,生死簿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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