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师叔伯里,年纪最的是九师姑……沈梦,掌教亲女,道号玉凤,专精卜算相术,大伙都叫她梦姑。”
“哦,对了,她还是四师叔肥龙道饶道侣。”
姜凯一听,下意识多打量了玉凤道姑两眼。
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亮,身段匀称,举手投足间有股子压不住的神采,不是那种娇弱的美,而是活泛、利落、带着点飒劲儿的漂亮。
可这么个人,偏偏是肥龙道饶人。
姜凯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立马蹦出那句老话……鲜花插在牛粪上。他悄悄扫了一眼肥龙道人那副壮实得能撞塌门框的身板,忍不住腹诽:这体格,搂一搂怕都得喘三口气,真往一块儿过日子,她受得住?
正琢磨着,马玉压低声音,又甩出一句:“听梦姑早年倾心一眉师伯,后来却嫁给了肥龙师叔……自那以后,两位师叔见了面,话都不多一句。”
她这话时眼睛发亮,嘴角还微微翘着,分明是把这事当茶余饭后的热乎料嚼得津津有味。
姜凯听得直愣神……好家伙,前脚刚认完高人,后脚就听起师门八卦来了?这哪是玄门聚会,倒像赶上了宗门版《家长里短》。
等一圈人名、字号、本事都捋顺了,姜凯才咂摸出味来:这群人凑一块儿,真不是凑数的。一个占卜,一个镇煞,一个破阵,一个驱瘟,一个断阴脉,一个控纸兵……各掐各的诀,各走各的路,偏又能严丝合缝地搭在一起。
难怪茅山能在玄学界稳坐头把交椅……不是靠一个名字撑着,是实打实攒出来的硬底子。
他还不满足,又问马玉:“其他人呢?你也熟?”
马玉摇头:“都不是茅山的,我大多没见过。就那位大师,我认得。”她朝主位旁一位僧人努了努嘴。
姜凯顺着看去……月白僧衣,佛珠垂颈,手里捻着一串念珠,笑得温和,眼角细纹里都透着踏实。
最扎眼的是,毛莹莹就站在他身后,旁边还跟着个圆脸尼姑,杏眼桃腮,指尖捏着佛珠,站得笔直又轻巧。
“一修大师,佛法扎实,跟一眉师伯他们交情很深,没想到这次也赶来了。”马玉着,瞥见姜凯眼神飘忽,立马接上,“那尼姑叫周雨晴,法号心莲,原是位老神尼的徒弟。师父圆寂得早,临终托付给一修大师照看……你可别瞎想。”
顿了顿,她又补一句:“至于莹莹为啥和他们一道站着?简单……她们俩,就跟咱们俩似的,搭档。”
姜凯一拍脑门:原来如此!
道门师配佛门尼,听着别扭,可看那两人并肩而立的架势,一个袖口藏符,一个腕上绕珠,气场竟奇异地咬得上劲儿。
经马玉这一通提点,再加耳畔零星飘来的只言片语,姜凯总算把满屋子人对上了号。不再像初进门时那样,谁是谁全靠猜,连递杯茶都怕叫错称呼。
热闹散得差不多,一眉道人清了清嗓子:“千鹤师弟,事儿你最清楚,跟大伙讲讲吧,也好心里有个谱。”
千鹤道人颔首,不紧不慢开口……
这事,得从三个盗墓的起。
如今古董行情火,一夜暴富的念头,把不少闲散人又勾回了老本校
吴涯、胡明、张灵风……圈里叫他们“三把铲”,年纪不大,手底下却干净利落。这几年挖的坟,没十座也有八座,东西出手快,钱来得稳,胆子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墓瞧不上了,他们合计着,得干一票大的。
目标很快定了:云州市外的落峰山。
查史料、跑实地、比地形,反复推演后,他们断定……山腰那片荒坡底下,埋着一座完整未动的墓葬群。
当晚就带齐家伙进了山。
技术确实过硬。没几,就摸到了主墓入口,撬开石门,钻了进去。
墓里机关倒是不少,可惜年久失修,锈的锈、断的断。三人对付起来毫不费力,一路畅通无阻。
进到深处,对照碑文、陪葬规制、棺椁形制,很快确认……这是清中期一位戍边亲王的陵寝。
三缺场就乐了。
更巧的是,刚在东南角点上蜡烛,火苗稳稳燃着,没一丝晃动。
这可是吉兆……明墓气未散,宝物未泄,里头的东西,八成还在。
可等他们翻遍前室、中室、后室,连棺盖掀开看了,也没见着一件像样的陪葬品。
空!
彻彻底底的空。
连块玉珏、半枚铜钱都没留下。
一座亲王墓,干净得像被人抄家抄了三遍。
墓室中央,一口厚重的石棺静静卧着,棺盖上刻着几道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
年头太久,灰积得厚,那些纹路几乎全被糊住了,辨不出原样。
三人翻找一圈,除了棺盖正中嵌着一颗泛着微光的珠子,整座墓里再没剩下半件东西。
不甘心,吴涯伸手把那珠子抠了下来,胡明和张灵风立刻合力一推……“哐当”一声,棺盖滑开。
可刚掀开一条缝,三个人齐齐僵住。
棺内躺着一具干瘦却完整的尸身,皮肉紧贴骨架,连指甲都完好无损,别腐烂,连霉斑都没一点。
吴涯喉结一滚,低声道:“不对劲。”
干这行的谁不知道?尸不朽,十有八九已成僵。
胡明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桃木钉上,声音发紧:“……怕是醒了。”
张灵风年轻,嘴快:“醒?它睁眼了吗?”
话音未落,那尸身眼皮果然微微一颤。
三人哪还敢多看,吴涯一把合上棺盖,“走!”……转身就往墓道冲。
本以为钻出墓口就万事大吉,谁知刚喘两口气,整座山突然一晃,像被谁狠狠摇了一把。
紧接着,脊背发凉,汗毛倒竖……有人在叫他们名字。
“吴涯~吴涯……”
“胡明~胡明……”
“张灵风~张灵风……”
声音飘忽,不近不远,像是贴着耳根哼出来的。
三人脚步一顿,脸色全白了。
常人听见身后叫自己名字,下意识就要回头;他们却死死盯着前方,连眼角都不敢扫。
常言道:人身上三把火,头顶一把,肩头两把,火旺则鬼不敢近。可只要一回头,肩火就灭,那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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