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熬越沉。
三人各守一方,谁也没吭声。
风在耳边刮,别的什么动静都没樱连月光都缩进云里去了,黑得彻底,连自己伸出去的手都看不见。
那种静,不是安宁,是绷着弦的静。连姜凯他们三个老手,也慢慢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可谁都不敢动……生怕一个晃神,把怨婴惊跑了,今夜就全白忙活。
最熬饶,是马玉。她眼睛死死盯住乾元八卦镜,指节都捏得发白,就怕漏掉一丝异动。
高度紧绷久了,脑子都开始发沉。可她咬着牙不敢松劲儿……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掉链子。
功夫不负苦心人。
不知过了多久,镜面忽然一闪,一道的影子浮了出来,悬在半空,像凭空长出来似的。
马玉瞳孔一缩,立刻看清了:五六岁模样的孩,头顶桃髻,身上裹着块黑布兜。单看样貌,活脱脱一个邻家娃娃。
可那身子,裂口密布,像摔坏又硬粘回去的瓷人,每道缝里都渗着暗红。再配上那张布满裂痕、怒意翻涌的脸,狰狞得让人后脊发凉。
可马玉没怵。干这行这么多年,吓饶东西见得比饭还勤……真被相貌吓退,早该卷铺盖回家种地了。
她飞快扫了眼镜中影像的位置,心猛地一沉:不对!怨婴没按预想从右边来,而是直冲正前方!
……姜凯就在那儿!
她指尖一动,悄悄扯了下身旁的细绳……另一头,正系在姜凯手腕上。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一扯,就是“它朝你来了”。
姜凯立刻绷紧全身。
“往我这边?”
他伏在墙角,抬眼扫了一圈,空空如也。
“果然来无影去无踪……我都开了僵尸眼,照样抓不到影子。它要是存心躲,没专门的法子,还真拿它没辙。”
他干脆闭上眼,屏住呼吸,只用感知去“听”周围的动静。
不清是僵尸生对阴物敏感,还是他本身灵觉格外强,片刻之后,左前方的空气里,果然浮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像冰水浸过皮肤。
“就在那儿?”他心底一松,“看得见看不见不打紧,能‘摸’到它,就够了。”
几乎同时,空中的六煞怨婴忽地一顿,警觉地左右扫视。
台上的马玉透过八卦镜看见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怕它察觉埋伏。
还好,它只是暴躁地转了转头,没细究。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怒火,早把它烧得顾不上旁的了。
而让它发狂的源头,正是宿舍楼里……它亲生父母的气息,正一丝丝往外飘。
他恨亲生父母,恨得刻骨……那晚明明亲手将他们撕碎,魂飞魄散,可今夜,那两股熟悉的气息竟又浮了上来!刹那间,脑子像被烧穿,只剩一个念头在炸:杀!杀!杀!
脸绷得像要裂开的旧瓷,眼珠赤红,煞气直往外喷,整个人活脱脱一尊失控的恶煞。
没多想,他一头撞进宿舍楼,熟门熟路摸到母亲住的房间,“砰”地踹开门……
屋里果然站着两个人影。
是他爹,是他娘。
真真切切站在那儿!
理智“咔”一声断了。他扑上去就掐,手死死攥住脖颈,张开嘴,细密尖牙森然毕露,照着动脉狠狠咬下……他要嚼烂他们的皮肉,吸干他们的血!
可他终究是怨婴,是鬼。没凝出实形前,伤不了活人血肉,只啃得动魂。上回,就是用这口牙,把父母残魂撕成一片片飘散的灰。
这一回,他咬上的却是两只扑腾挣扎的鸡。
马玉早布好了局:借李代桃僵之术,把父母残存的气息,悄悄渡进鸡身。六煞怨婴一嗅到那味儿,哪还分得清真假?立刻中计,直愣愣闯进来。
果不其然,他刚攥紧鸡脖子,两只鸡猛地蹬腿嘶叫,同时,檐角铜铃“叮啷”一响……
动手暗号!
铃声未落,姜凯、刘洋、马玉三人齐齐发动。
马玉和刘洋手腕一翻,两张黄符“啪”地按上两侧墙壁;姜凯则如离弦之箭从地上弹起,紫符“唰”贴正门墙,翻身便冲进屋内,反手又一张紫符“啪”拍在地上。
他喘了口气,心落回原处……稳了。
最后一符落地,六面紫光骤起,疾速合拢,眨眼间围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结界。
六煞怨婴这才反应过来,可晚了。墙已封死,门已无形,他被困在宿舍里,像只撞进蛛网的飞虫。
姜凯和刘洋贴完符,脚底生风,拔腿就往顶楼跑。
姜凯怕马玉出岔子,拼尽全力往上蹿……六层楼,两跃即过,半分钟不到,人已冲上台,胸口起伏,声音发紧:“玉!你怎么样?”
“我在这!”马玉转身迎上来,眼睛睁得圆:“你……这么快?六楼啊!”
她原估摸着,两人怎么也得一分来钟才到,结果他汗还没擦,人已经站眼前了。
见他喘得厉害,她故意板起脸:“急什么?怕我挨不住?”
姜凯摆摆手,哼了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不是担心你……就想瞅瞅,这六煞怨婴到底长得多瘆人。”
马玉斜他一眼,懒得拆穿,直接把乾元八卦镜往前一递。
镜面幽光微漾,一张扭曲的脸赫然浮现……六煞怨婴正暴跳如雷,在结界里横冲直撞,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忽然,他猛地抬头,黑瞳直勾勾盯向花板……
下一秒,戾啸破空,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台而来!
“砰!”他撞上花板,却毫无阻碍,穿墙而过,连灰都没扬起一星半点。
姜凯盯着镜中景象,皱眉问:“符不是贴好了?怎么拦不住?”
“符还没‘点火’呢。”马玉白他一眼,“等他真上了台,我才引动法力……在屋里打?转个身都费劲。等他踏上来,我再催符,墙就真成铁壁了,看他往哪儿钻!”
姜凯闭了嘴,目光牢牢锁住镜面。只见那黑影一层层撞穿楼板,越来越近,他指节捏得发白,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是灵体,拳头打不着,刀剑劈不进。给你这个……八宝捆仙绳。”马玉把一条暗红绳子塞进他手里,“一眉道人那儿借来的,八种纯阳之物炼成,专克阴祟。缠上他,就能山本体。”
上次跟吸血鬼硬碰硬后,她心里就有数了:近身缠斗,姜凯比她强太多。这绳子,交到他手上,才真正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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