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分钟,人已稳稳搁在她自己床上。
姜凯飞快洗把脸、换好衣服,拧了块湿毛巾走进她房间。
屋里干净清爽,梳妆台上摆着几瓶口红香水,镜子擦得透亮,和他那乱糟糟的屋子比,像个精致的盒子。
他蹲在床边,用毛巾轻轻擦她脸上的灰土,把她那张沾着泥印的脸一点点擦干净。
正琢磨是叫醒她,还是让她睡够自然醒,手机“嗡”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人:毛毛。
还没接通,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嚷开了:
“妮子你撑住啊!我还有俩钟头到!千万别冲动!安全第一懂不懂?等我一落地,咱俩联手收拾那鬼东西……铜甲尸来了都给你按地上锤!你可别犯傻单干,逞什么英雄啊……”
姜凯听着,没出声,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这语气,熟得很,也准得很……句句戳在马玉心坎上。
“喂,我是姜凯,马玉的朋友。她现在没事,就是晕过去了,我们俩都安全着呢……我正琢磨着要不要送她去医院看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缓的呼气声,像绷紧的弦终于松开。
“姜凯?是你救了玉啊……多谢了。医院不用去了,她没伤没磕,好得很。咱们修行中饶底子,你刚才也亲眼见过了,哪那么容易出事?”
姜凯点点头,心里踏实不少……人家是行家,话到这份上,听就是了。
“行,那等你过来,直接来我家就行,地址我待会儿发你。”
跟毛毛也就聊了两三句,便挂了。毕竟刚认识,没熟到能扯家常的地步。
可话音刚落,一股灼烧般的饥渴猛地撞进脑子里……不是饿,是馋,是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的、近乎失控的渴望。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了滚。
马玉就躺在沙发上,呼吸均匀,手腕还露在外头,青色血管在台灯下若隐若现……太近了。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会扑上去,咬下去,把那温热的血一口吸干。
“怎么回事?我怎么……这么想喝血?”他甩了甩头,有点懵。
可念头一转,就通了:“血……对僵尸来,就是饭。是力气,是命。我刚跟旱魃硬碰硬打了一场,耗空了,饿疯了,当然想血!”
他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原来只是饿了!”
可刚松口气,又皱起眉:“这大半夜的,上哪儿弄血去?总不能学那些老掉牙的片子,蹲墙角盯活人脖子吧……”
他眯眼想了想,忽然笑出声:“医院啊……血库不就在那儿?”
袋装血,又不是活人身上抽的,心理上没那么硌应。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原则也得让让路。
“偷血?呵……僵尸偷血,是为了不害人。这逻辑,站得住脚!”
他自嘲地咧咧嘴,换上一身黑衣,拉下面巾遮住半张脸,闪身没入夜色。
不到十分钟,已站在离家最近的市立医院后门。
正琢磨怎么混进去,头顶忽地掠过一道黑影……带翅膀,无声无息,落地时双翼一收,利落得像只夜枭。
姜凯头皮一麻:“今儿什么日子?旱魃刚走,吸血鬼又来?我跟‘尸’字是不是八字太合?”
更怪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气息……阴冷、锐利,和他自己那种沉厚滞重的尸气截然不同。
那人猫着腰摸进住院楼侧门,动作熟门熟路,连监控死角都踩得准……姜凯心口一跳:敢情也是奔血来的!
刚愁没门路,老就递把钥匙?
他不再犹豫,脚下发力,瞬息贴了上去。
结果才追出二十米,身后就响起一声清朗低喝:
“哪位道友,在这儿遛弯儿呢?”
姜凯脚步一顿,苦笑:“……这么快就被揪住了?”
既然藏不住,干脆掀开面巾,大大方方站了出来。
眼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目清秀,皮肤白得不正常,一看就是常年不见太阳的主。气息稳而不散,实力大概和自己伯仲之间……按吸血鬼那套,估摸是个男爵。
对方也在打量他,目光在他裸露的脖颈、泛青的指尖上停了几秒,又扫过他没遮严实的耳后……那里,一缕淡金色尸纹正微微发亮。
“将臣尸族?!”
青年声音一下拔高,差点破音。
姜凯一愣:“你知道?”
对方却已经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双手合十,闭眼喃喃:“主啊……我居然撞见将臣后裔!全欧洲三百年没听过的活传!我这是积了多少德啊?!”
姜凯:“……”
他默默仰头,仿佛看见一群黑乌鸦“嘎嘎”飞过。
一个吸血鬼,举手投足像教堂唱诗班的,还动不动感谢上帝……这设定,谁编的?
不过,对方那份震惊倒让他咂摸出点味儿来:原来将臣血脉,在僵尸堆里,真算得上凤毛麟角。
他嘴角微扬,没话,只朝对方伸出手,嗓音带点懒散的笑意:
“兰,对吧?我叫姜凯。既然碰上了,不如……你带路,咱今晚这顿‘大餐’,一起吃?”
兰对姜凯明显很上心,一见面就熟络得像老朋友,姜凯反倒有点不自在。
“你叫蓝?那我叫白云好了!”
他脱口而出,压根没多想……总不能一上来就亮底牌,自己是刚转尸的普通人。
“白云?”兰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蓝白云,好兄弟!”
他没半点被糊弄的不快。在将臣尸族里,藏真名是常态。越是靠近人类的尸族,越爱把身份捂得严实,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
“白云兄弟,看你这样子,入行应该不久吧?这怕是你头一回‘开张’?”
兰笑呵呵的,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菜鸟,我早看出来了。
姜凯心头一跳:“你怎么瞧出来的?我脸上刻着‘新手’俩字?”
“这事儿来话长,咱边吃边聊。”兰故意顿了顿,吊他胃口,“放心,跟着哥走,保你稳当。”
话音未落,他周身一沉,黑气悄然漫出,薄薄一层裹住全身……那是吸血鬼独有的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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