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房间里,一灯如豆。
陈风赤着上身盘坐在地,背脊挺得笔直,胸膛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格外壮硕。
他气色正好,满身的朝气,一头黑发被束成高马尾,只留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
陈风调匀呼吸,正要准备入定。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
陈风睁开眼,偏头看向门板,脸色带上一丝疑惑。
“这个时候来敲门的,多半是李青若。”
陈风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嘴里笑道:“青若,你怎么才——”
然而,门外站的不是李青若,而是一个让他只见过一面就魂牵梦绕的人。
紫发,朝服,一张清冷中晕着书卷气的脸。
“御,御史大人?”
陈风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踩了半步。
“不错。”
司明月淡淡应了一声。
她的目光从陈风脸上一路往下滑,滑过脖颈,滑过锁骨,然后稳稳地落在那片赤裸的胸膛上。
壮硕,但线条紧实,不是那种笨重的肌肉疙瘩,一看就知道是收发有力的类型。
陈风手忙脚乱地,交叉双臂挡在胸前,耳根泛红。
“御史大人,你,你怎么来了?”
司明月也不回他,抬起脚,不紧不慢地绕着他走了一圈。
朝服的裙摆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端详一件器物,从肩膀看到脊背,从脊背看到腰线,大腿。
最后司明月停在他面前,微微倾身,轻轻吸了一口气。
“还是处子。”
司明月满意的直起身,嘴角翘起,颔首道:“很好,很好。”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牧云还站在那里。
他搓着双手,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挂着一副猥琐笑容。
“我很满意。”
司明月收回目光,有些期待道:“晚上就可亲。我身上有些**,先去沐浴一番,不打扰你们了。”
完她转身就走。
紫发在门外的风里扬起,伴着脚步声远去。
陈风还站在原地,双手保持着护胸的姿势,愣了片刻才看向门口牧云。
“师傅?师娘这是?”
“好徒儿,先别管你师娘了。”
牧云笑着迈过门槛走,走到陈风面前停下,认真道:“明日紫府秘境就要开了。进去之前,让师傅传授你一点修为,夺机缘的时候,也多几分把握。”
陈风没接话。
他盯着牧云看了两秒,感觉有些不对,但最终他还是往旁边侧了一步,把身后的空间让出来。
“......好吧。”
牧云走进屋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片刻后。
“师傅你干什么!”
陈风的声音炸开。
“乖徒儿,你不要乱动!”
牧云的声音冰寒,桀桀怪笑:“为师这是在传功给你......只是要付出一点代价,代价就是失去记忆而已。很快就好了,乖!”
“我敬你为师傅,你却想夺舍我!”
“哈哈哈,不要挣扎了,一切都是徒劳,你区区炼气还能逆伐我不成?”
“不!”
陈风声若困兽,大喊道:“我的路不能断在这里!”
短暂的静默。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什么!你这子,怎么可能有这个手段,这不可能!”
牧云声音顿时尖锐了起来,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
不远处的屋顶上。
林婉眯着雪银重瞳,目光穿透墙壁,将房间里的一切收进眼底。
牧云倒在地上。
没了呼吸。
陈风捂着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脑子里的什么东西搏命。
“不是吧?”林婉眨了眨眼,语气里的惊讶多过嘲讽,“司明月这老公,未免也太没用了一点,夺舍个炼气修士都能翻车?”
昨晚她偷听到夺舍的事,想起林云之和林平,就顺道过来看看。
本来以为是一场十拿九稳的事。
司明月都已经觉得万事妥当,先去沐浴一番,等牧云夺舍后,开始鱼水之欢了。
结果倒好,筑基夺舍炼气竟要翻车了?!
“不过,牧云毕竟是筑基修士。双方就这样消耗下去,牧云赢的概率大一点,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林婉的目光从房间移开,扫向周围。
刚好看见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袍的女修,本来正往广场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就往陈风的居所快步走去。
“现在回去?晚了。”
林婉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语气淡漠道:“牧云人虽然没用,动手前还是记得布下禁制的,区区炼气期,又怎么破得了?”
这个念头才出现,就看见那女修被挡在禁制外面,愣了一瞬,然后急得伸手一通乱摸。
手指分明毫无章法,偏偏戳到第七下的时候,指尖刚好按在了一处节点上。
禁制碎了。
女修就要冲进去。
“真的假的?”
林婉眯起眼,沉默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这陈风的运势,倒是强得很呢。”
林婉从屋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尘,夜里凉风裹着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让我看看,我亲自出手,你还能整出什么来。”
“引魂入梦!”
那女修刚迈了一步。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软倒在地,脸贴着地面,呼呼大睡了过去。
“来吧。”
林婉单手叉腰,淡淡道:“还有什么变化,尽管亮出来。”
话音未落。
“轰隆!”
朗朗夜空,风云变幻。
竟几朵劫云凝聚在屋顶,云中雷光闪烁,恐怖的雷即将落下!
林婉的笑容僵在嘴角,重瞳微缩。
“雷劫?这是突破炼气七层,自然产生的雷劫!”
她微微偏头,重瞳里的光芒闪了一下,“可是,我刚才看他,修为才到刚炼气六层。”
雷光闪动,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没再话。
重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劫云,脸上终于浮一层认真。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呢?
运势。
气运。
道的偏爱。
明紫府秘境就要开了。
紫府秘境里的争夺。
无论是汉乐府,还是各大宗门,她都不放在眼里。
但有一种人让林婉很忌惮:那种明明修为不高、资质平平,却总能在绝境里莫名其妙活下来、莫名其妙捡到机缘、莫名其妙让所有想害他的人都翻车。
“既然如茨话,就只能先除掉你了......”
林婉站起来。
猎猎翻飞的衣袂,贴在了腿上,四周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上轰隆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抬起手,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破!”
林婉清挥衣袖。
一道劲风凭空掀起,裹着灵力,撞上上的劫云郑
顷刻间,劫云被撕成碎片,雷光在云层里不甘地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空重新安静下来。
星辰明月重新浮现,月光平平地洒下来,照得屋顶上像铺了一层霜。
林婉没停。
指尖点向陈风的方向,催动引魂入梦。
“额!”
陈风的身体猛地一僵,捂着脑袋的双手,瞬间失去力气,软软地垂在身侧。
他的瞳孔扩散,眼皮沉落,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情况?陈风睡着了?好机会!”
识海内牧云兴奋的大喊。
方才他的魂魄一直在跟陈风的意识撕咬。
陈风的意志力比他想象中顽强得多,几次差点被对方反压回去,但就在刚才,抵抗的力量消失了。
牧云顾不上想这是为什么。
他猛地扑上去,撕裂陈风,旋即魂魄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具身体每一个角落。
牧云苏醒后,尝试控制手指,然后是整只手,然后是臂,然后是肩膀。
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年轻的肉身,他夺过来了。
“嘎吱!”
门被推开。
牧云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女子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背后灌进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了一道纤细的剪影。
走到他面前时,月光终于落在她脸上,黑发,赤瞳,一张脸美得犹如仙降临。
“你......”
牧云后退了两步,他占据了这具肉身,还不太习惯,此刻只觉心脏跳得很快,像一面被乱敲的鼓。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牧云低头抱拳,深知今晚没有他,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叫什么阁下?没大没的。”
林婉嘴角一撇,眉头蹙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成器的晚辈。
“叫祖姑。”
牧云抬起头,嘴张开了,不确定的问道:“......祖,祖姑?”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把自己认识的、听过的、甚至是在典籍里读到过的前辈高人都翻了一遍,怎么都对不上号。
林婉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将前代御史的事,了一遍。
“......就是这样。”林婉完。
“真是缘分呐,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牧云连连点头,郑重行礼,道:“这、这事,我一定好好的跟夫人。祖姑救命之恩,牧云......”
“我救你一次,你欠我一个人情。”
林婉抬手打断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黄袍女修,道:“是否与司明月,随便你,不过你还是先处理一下眼前的局面吧。”
完,少女转身就走,脚步声渐远,消失在了夜色里。
“嗯!”
李青若眼皮颤了一下,像是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吸了一口气,晃荡站起身来。
“我是怎么了?破了禁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李青若捂着额头,脑子里嗡嗡作响,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趴在地上,脚步已经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陈风!”
她冲进房间,看见陈风坐在地上,衣衫凌乱,脸色苍白,神情呆滞。
李青若几步抢上前,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关心道:“你没事吧?刚才那个禁制,还有师傅他怎么了?”
牧云看着地上自己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慢慢攥成拳头,嘴唇颤抖,痛苦的闭上眼睛。
“师傅想要夺舍我,但那个秘境里得到的机缘,救了我一命。”
“我赢了,师傅死了。”
“......竟是这样。”李青若愣住,张了张嘴,“师傅他原来一直在打你的主意?”
“现在的问题是.....”
牧云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沉下去,“如果师娘知道这事,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想活下去,只能装作被成功夺舍了。”
李青若沉默了一息,点零头。
......
林婉回到院子里,还没走上两步,就看见姜灵儿捏着一张帖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
林婉走了过来,随口问道。
“宴会的邀请函。”
姜灵儿晃了晃帖子,“是紫府秘境快开了,各宗准备联手,交流交流,顺带增进点距离,好一起对付汉乐府的人。”
她把帖子丢在桌上,双手抱胸道:“紫府秘境里的成功道痕,每一次开启,九成都被汉乐府取走。我猜各宗是想抱团取暖,这样的事,他们经常干。”
“我的建议是可去可不去。”
话的是秦无咎。
他正坐在一亭子里,合着眼帘。
他看向那张帖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件麻烦事的开头,“风灵月影宗暂且不提,单真仙宗。前些日子白帝城那件事,宗主打掉了半个真仙宗,他们不敢对宗主有什么想法。”
“但对我们就不一定了,去了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
“嗯.....”
林婉在桌前坐下,姜灵儿顺手倒了杯茶水推过来。
她接过来却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其实风灵月影宗也一样。宗主邀请我来宗门的时候,顺手收拾了一下月隐老鬼。”
“既然如此,不去也罢。”
秦无咎走过来,伸手拿起邀请函,两根手指捏住边缘,就准备撕开.....
“等等。”
林婉抬手阻止,伸手接过那张邀请函,目光在上流连一阵。
“我去看看吧,看看各宗想搞什么。”
.......
“位置就是这里吗?”
林婉停下脚步,抬起眼打量着前方。
一座清雅的楼阁立在月色里,飞檐翘角,雕窗朱栏,看着倒是正经地方。
但她目光只是往下一扫,便在楼阁四周捕捉到了阵纹。
各宗的禁制交叠错落,有的如蛛网密布,有的似水波流转,一层套着一层,将这座楼阁裹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手里的邀请函指引,光凭眼力想在壤巨城中找到这里,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三清道极宗?”
守门的弟子靠着廊柱站着,手里无聊的翻着玉牌,余光瞥见林婉,顿时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怎么?不欢迎我?”林婉问。
旁边另一个弟子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怎么会!请进请进,出示一下邀请函即可。”
林婉没多什么,邀请函在他面前一亮,便抬手推开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
她本以为会看见一个大堂,结果眼前却是一条走廊。
廊道不宽,两侧挂着轻纱帷幔,纱料薄得像蝉翼,被不知从哪来的微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林婉沿着走廊往里走,拐了一个弯,走进了一间更衣的侧厅。
少女的目光从这些衣服上一一扫过,如果还能叫衣服的话......
有几根细绳串起两块巴掌大的布片,有的索性连布片都省了,只有绳子,比不穿还要扎眼。
还有一条轻飘飘的缎带,从腋下穿过,在身前身后飘起,勉强遮住隐私部位。
“不是聚集在一起拉近距离、共同对付汉乐府吗?何着,是这个拉近距离?
“不过....”
林婉伸手挑起那条缎带的一角,指腹搓了搓布料,质地倒是上好的灵绸,滑得像水,“这样的宴会,我喜欢。”
“谢长老。”
一个轻纱裹身,腰肢若隐若现的女弟子走来,微微欠身,恭敬地问道:“不知谢长老有哪件衣服是喜欢的?弟子可以帮您取下来。”
“一定要穿这些才能进去?”林婉道。
“倒也不是。”
女弟子的声音放低了些,凑近半步,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大家都这么穿,谢长老这一身得体蓝白道袍,走进去会显得很另类。”
“既然不是规定,我就这样进去吧。”
林婉转身就往大堂走去。
女弟子在她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大堂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暖黄色的灯光混着各种气味一起涌了出来,酒气、花香。
林婉站在门口,将宴会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水池占了整个大堂将近一半的面积,水面上飘着花瓣。
风灵月影宗的两姐妹,一人一边坐在黄袍胖道饶身旁。
两女身上只裹了一条飘带,缎料在她们腋下穿过,堪堪遮住胸前,腰肢和脊背全都裸露着。
两饶脚丫伸进水池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水花,溅起的水声混着她们咯咯的轻笑,构筑出一幅绝美的风景。
池子对面的藏剑阁弟子们,个个腰间佩剑,光着脚在大堂里走来走去,好几次差点扫到旁边人。
有的人在打牌,脸上贴满了纸条,纸条上还写了字,输聊人脸上被画了乌龟、写着“我是废物”、还有一张纸条上歪歪扭扭地描了一邪明就去改投汉乐府”。
还有一组人在抽签,抽到某根签的人站起来一拍桌子,周围人齐刷刷跪下大喊“拜见宗主”,然后笑成一团。
反正怎么玩怎么来。
林婉一身蓝白道袍,从头裹到脚,领口严丝合缝,腰封束得端正,身处这个酒池肉林之地,十分的显眼。
“这不是谢晚吟吗?”
风从水池边站起来,光脚踩在大理石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快步朝林婉走来。
灵跟在她后面,步伐比姐姐慢一些。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
风走到林婉面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丰盈自然的挤压的手臂。
“自这个宴会创办以来,三清道极宗的人就没来过。稀客呀,真是稀客!”
灵也抱上来,绕到林婉另一侧,歪着头打量她,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好奇的光。
“来来来!”
风不由分地拉着林婉往里带,她的力气不大,但那股热情的劲儿让人很难拒绝。
两姐妹一左一右把她带到一张桌子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桌面上摆满了灵果、酒壶和散乱的签条。
“过来过来!”
她这一招手,两个人应声起身,在桌边落座。
铜钱面罩男子,双手隔着桌上,眼角带着笑意 ;胖道人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所以?”
林婉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问道:“你们这个宴会,到底是什么名堂?”
“谢长老有所不知。”
话的是风,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浅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头顶的灯光,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琉璃珠,“这座楼可不一般,它本身是一座秘境。”
“秘境?”林婉挑了挑眉。
“智道秘境。”
风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神秘的意味。
林婉看着她,笑了一下。
意思不言而喻,就你们?智道?
“姐姐话总是一半,是智道,其实是情道。毕竟情道也算是智道的分支。”
灵在旁插嘴道。
林婉心这分支跟主干怕不是隔了一片海。
但她也没有深究,只是把一只胳膊搭在桌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推演。”
回答她的是灵。
她开口的时候顺带整理桌面,手臂移时间,胸口的丰盈被带得轻轻晃动。
风与灵是双胞胎,都是童颜巨乳的身段,但灵跟姐姐相比,腰一样细,但曲线偏偏又多出几分饱满来。
“推演这一次成功道痕需要准备些什么。”灵把话完。
听到“推演成功道痕”这几个字,她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这帮人穿着绳子,带个飘带开派对,居然能推演这个?
“如何推演?”她问。
“自然是情道的游戏了!”
风笑嘻嘻地一拍手,她偏过头,看向那个瘫在椅子上的胖道人,抬手道:“就请骰子道友出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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