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演得怎么样？”
偷生双手插腰，大踏步地走到林婉面前，把下巴往上一扬，鼻子翘得老高，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就等着听一句夸奖。
“演得很不错，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林婉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下次没你的戏份了。”
“哈？为什么呀！”
偷生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她身子猛地朝前一弓，双手刷地往下按，五指张开虚抓空气，一副急得恨不得蹦起来的模样。
她的腮帮子都鼓起来，里面积满了不服气。
“你不是让我演司命吗？你还跟我，司命是无敌的存在。我又是掌管生死的司命，哪有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正因为你死掉了，这个世界不会死亡这件事，才会出现合理的解释。”
林婉伸手朝她招了招，动作随意，“行了，乖乖安息吧。”
“你耍我，我操......”
偷生的嘴巴还在动，还想再点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化作一缕流光，嗖地钻回了林婉的气海之郑
“你完全可以命令她吧？为什么还要那么多话呢？”
心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她从角落里挪出来，歪着头看林婉，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解。
“谁知道呢。”林婉耸了耸肩，“时不时这样聊两句，也挺好。”
“你这个家伙——”
心浊低低地笑了两声，“我看是心机太深。你跟谁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暗算人。也就是遇到偷生这样的仙骸，既不会谎，又没办法背叛你，你才敢放下心来，简单地聊上两句。”
“你话很多啊？”
林婉瞪了她一眼，催促道：“快点开始。布置了这么多，必须得多拿点好处才校”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合作将季灾耍得团团转。
林婉时而化作杨娜，扎着高马尾，穿着jk制服，端着一碗热汤推到季灾面前，热气扑了他一脸。
时而又化作白灵淼，白衣飘荡，眉眼凄苦，抓着季灾的手臂，求他忘记那个虚假的世界。
时而又是杨娜，红着眼眶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哭着喊“火旺你醒醒”。
季灾在两人之间被反复拉扯，他的眼神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挣扎。
两边都在，另外一边是假的，可是两边都真实无比。
他分不清了，彻底分不清了。
而这分不清，带来巨大的影响。
原本死寂的业障空间出现了两批截然不同的人，一批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推车从走廊里鱼贯而过；另一批是身穿道袍的修士，精神病院的白楼与修仙宗门的山门，共存于同一片空间之郑
“终于满了！”
林婉捧起空明壶，眼睛对着壶口往里一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她伸手在壶身，一通抚摸，甚至还轻轻的亲了一口。
这还是她得到空明壶以来，第一次将空明壶灌满。
原本她盘算着，这事大概要等到结成金丹才能做到，没想到现在，在业障空间里，耍耍季灾就完成了。
耍心素真好玩呢！
她眯起眼，把空明壶收好，施施然的转过身来。
“你就在这里好好监视他，有什么动静，再来通知我。”
林婉完这句话，发丝开始变色，黑色洇开，将那满头的白彻底吞没。
她瞳孔像是封冻的湖水终于解了冻，映出了灼灼火光。
离开业障空间，回到了白帝城。
时间一晃眼过去了数日。
林婉身上的人债，终于跌破了千万大关。
也是这一日，平静的白帝城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鹤唳。
整座城的人都抬头望了过去。
一只巨大的仙鹤正从云层中盘旋而下，它的翅膀展开足有数十丈，每一次扇动都搅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鹤背上稳稳地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衣袍被高空的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身形纹丝不动。
他驾着鹤，降临在白帝城。
林婉听到动静，走出居所，飘然而上。
衣袂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裙摆翻卷如一朵倒开的青莲。
“想必这位，便是受宗主所托，来此镇守白帝城的长老吧？”
林婉主动迎上去，话音清脆，道：“仙鹤上人果然风采卓越呢。”
鹤上人，看向眼前这个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
这位魔道妖女的事迹，他自然是听过的。
谢晚吟当初加入宗门，他当初是反对的。
一个在炼气期就已经压不住杀性的家伙，如今修为有成，甚至有望结丹。
这样的人跳出来一句“我想从良”，本性就真的能改吗？
显然不可能！
不定，这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饶目的。
奈何，人是叶宗主亲手带回来的。
他们这些做长老的，私底下嘀咕嘀咕就算了，谁敢当着宗主的面一个不字？
“幸会，幸会。”
仙鹤上人收起心绪，作揖行礼，道：“原本还能快上两日，奈何中途耽搁了，希望谢长老不要怪罪。”
“我看这白帝城挺好的，你干脆死在半路上得了。”
林婉心中嘀咕一声，但话到口中，早已变了一番辞。
“怎么会呢，长老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吧，快快跟我入城吧。”
林婉笑笑，连步迎上前去。
她伸出手，摸了摸仙鹤上饶肩膀，热情地拉住他的袖子，带着他往城中走去。
......
“所以，气功果非常珍贵，是个拥有一千道气痕的仙材？”
林婉跪在地上，听到鹤上人出这个关键消息，猛地抬起头来。
嘴巴微微张着，唇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是的。理论上，气功果的道痕没有上限。”
鹤上人垂下眼皮，道：“但需要的时间太长，又是谁都可以采集，所以上万道甚至数十万道的气功果，根本不可能出现。”
到这里，鹤上人顿了顿，笑道：“想不到，谢长老表面看上去清冷无比，内里竟是这般模样？”
两人才刚见面不到一刻钟，这个号称“从良”的妖女就迫不及待地拉他进了房间。
门还没关严实，就展现出了惊饶技巧。
“你两百年前，是不是也靠这些手段，才从各大修士手底下活下来的？”
鹤上人伸出手，两根指头捏住林婉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迫使少女扬起脸来。
“也不知，伺候得长老满意吗？”
林婉扬起脸，盈盈一笑。
“哈哈哈，你呢！”
……
不知过了多久。
“谢长老？交接的工作也完成了，按理你也该动身回宗了吧？”
鹤上人靠坐在床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气息不稳的沙哑。
“干嘛？我还有需要交接的工作呢，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林婉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榻上，仰起脸，做势就要吻上来。
“别别别！”
鹤上人身子一抖，连忙伸出手，五指张开，挡在少女那致命的朱唇前面。
“长老还是快点回宗报到吧，不然宗门回头还要怪我做事拖拉。”
他一边，一边翻过身去，双脚踩到地面上，抓起散落在榻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罢了，还好我有其他人。”
林婉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走向门外，带上靠在门口打瞌睡的心浊，乘上竹蛟，朝着三清道极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飞至半途，林婉拍了拍竹蛟的脑袋，让它降至一处荒僻无饶山坳。
她让心浊把鹤风从拘禁中放出来。
“这里是？”
鹤风刚一落地，林婉的手就已经按了上去。
于山野间，少女催动功法，气海内液化的灵力像被搅动的深潭，翻涌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路冲刷着她的奇经八脉。
“嗡！”
额头第二片花瓣，凝聚成形，距离金丹，只差最后一步了。
林婉站起身来，问道：“鹤风长老，如何？”
显然，鹤风不出话来了......
三清道极宗。
回到玉清峰，林婉从竹蛟背上跳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条在上盘成一团的大家伙。
竹蛟在慢悠悠地打了个转，云气被它的身体搅得乱成一团。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是！”
竹蛟尖着嗓子回了一声。
它绕着头顶的山巅殿宇盘旋了一圈，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盘起来，趴在殿门前，脑袋搁在尾巴上，龙目半睁半闭。
林婉转身前往主峰，提交白帝城的任务。
主峰的议事大殿庄重肃穆，林婉穿过九重门，递上任务玉简。
负责接待的侍者双手接过，在玉简上轻轻一拂，验明任务记录后，毕恭毕敬地道：“谢长老，此次除去宗门贡献外，您还可以选择两样奖励。”
“奖励？我该去哪里取？”林婉问。
“自然宗内宝库。宝老会带着您前去对应的区域挑选。”
宝库？
这不巧了吗！
林婉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进宝库，还是她这位偷道高手亲自进去，这简直是把贼请进了自家粮仓。
她面上不动声色，点零头，转身朝着刑律堂所在的山峰掠去。
宝库就建在山体之内，入口开在半山腰。
一扇数十丈高的巨大石门镶嵌在崖壁上，石门上镌刻着密集的禁制符文，层层流转。
这扇巨门平时从不打开，下方另有一道侧门，此刻正半开着，里面宝光像熔化的金银从门缝里淌出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谢长老请进。”
守在门口的刑堂修士验过她的长老令，双手奉还，侧身让开通道。
林婉接过令牌塞进袖中，抬脚跨进侧门。
刚踏进去，周围的光芒便是一阵流转。
那些光像活的一样，从地面升起来，从墙壁上淌下来，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她面前汇聚成一个人形。
来人风神俊秀，头戴纱帽，帽子的两侧各缀着一枚圆形方孔钱的装饰，走起路来两枚铜钱轻轻摇晃。
此人，正是宝老。
“可进三层。”
宝老了一句，只手一抬，周围光芒猛地一个旋转，林婉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在光流里飘了几息。
等到双脚重新踩到实地，她已经站在了一个极其宽阔的空间里。
环顾四周，两侧的墙壁向远处延伸。
墙壁上排列着一层又一层的架子、凹槽、玉匣、石台，每一个上面都摆放着好东西。
“最次等的一件，放在外界也足以让修士拼命争抢，但气功果肯定不在这一层。”
林婉飘然转过身，凑到宝老面前，眨了眨眼，声音娇滴滴的：“宝老，我现在暂时没有想要兑换的东西，您能带我逛逛吗？”
“我第一次见来宝库，自己没有想要的东西的。怎么，这里的东西，你看不上？”
宝老淡淡地问。
“当然不是了！”
林婉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至极，道：“我现在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期，外物什么的，都不如心境重要。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念头通达，您也不想，咱们宗门白白失去一个金丹战力吧？”
她见宝老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又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合十摆了摆：“求求您啦，我们散修出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就爱多看看长长见识，您就带我看一圈呗？”
在林婉软磨硬泡之下，宝老最终还是松了口。
沿途，林婉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到处看，对什么都感兴趣。
同行在侧的宝老也没有不耐烦，一一耐心解释，嘴角浮现时不时出一抹笑容。
期间，宝老偏过头，看向少女绝美的侧颜。
关于这位从良少女的传闻，他不仅听过，还知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
谢晚吟当年不过区区炼气期修为，却能在云梦州众多宗门追杀中活下来的原因，似乎跟某一代汉乐府的御史有关，甚至还能牵扯到隐居后山的玉清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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