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农场地下室,代码的瀑布在屏幕上永不停歇地流淌。老林——不,他不叫老林。沈无忧蹲下来,和他平视,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你刚才你姓林,同事叫你老林。但你真正的名字呢?你爸妈给你的名字。”
沉默了很久。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慢了下来,像程序在等待一个很久没有访问过的数据库返回结果。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阿程。林程。二十五岁,单身,程序员。工号8848,入职星辰科技三年,全勤奖一次没落过。三个月前的晚上,我在改一个bug,改到凌晨三点,突然胸口疼,想喝水,水杯在桌上,伸手够不到,然后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泛着蓝光的手。“就变成这样了。”
沈无忧愣住了。她以为这个和服务器融在一起的意识体,是几十年前的老前辈,是意识上传项目的先驱,是红眼会阴阳网络接口的第一个试验品。她没想到,他三个月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三个月前还在加班改bug,三个月前还在为全勤奖拼命,三个月前还活着。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沈无忧问。阿程歪着头想了想。“维护服务器?这些服务器是我公司的资产,项目停掉后设备没撤,我猜是公司忘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他们维护一下。最近系统老有未知数据包进出,我以为是黑客攻击,就写了几个脚本拦截。”沈无忧看着他无辜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那不是黑客。是鬼魂。”
阿程的手指从键盘上抬了起来。“什么?”
“你公司的服务器,三年前被红眼会租用了。他们在上面搭建了‘阴阳网络接口’——一个连接地府和人间网络的数据通道。魂魄可以通过这个通道从地府逃出来,顺着网线进入人间的电子设备。你以为是黑客攻击,拦截的那些未知数据包,是魂魄。”
阿程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泛着蓝光的手。“所以……我成了黑客帮凶?”沈无忧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惊恐。“不对!我不是帮凶!我是服务器的一部分!那些数据包进出我根本拦不住!我写的脚本只能拦截一部分,大部分都直接穿过去了!我、我也是被利用的!”
他开始语无伦次,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代码在无限循环。“难怪最近总觉得累,魂魄在变淡,原来是在消耗自己的存在去拦截那些数据——不对,我本来就没存在了,我三个月前就死了——也不对,我还在呼吸——不,我没有肺——我在呼吸什么——我到底死没死——”
沈无忧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阿程的魂魄像被电击了一样,一激灵,闭嘴了。
“你死了。”沈无忧,“但你的执念让你的魂魄和服务器融合了。你‘以为’自己还在工作,还在维护系统,还在改bug,所以你的魂魄就在服务器里继续存在。这不是坏事。坏事是,你的存在正在被红眼会利用,成为他们阴阳网络接口的‘锚点’。”她顿了顿,“但这不是你的错。你是被动的,你不知情。”
阿程沉默了很久。屏幕上的代码终于完全停止了滚动。他看着那些静止的代码,声音很轻。“我写代码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它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写出好用的程序,让用户满意,让老板涨工资。我不知道代码会变成锁链,把自己锁住,也不知道代码会变成门,让鬼魂跑出去。”他抬起头,看着沈无忧。“我能做什么?”
“配合我们,修复漏洞。”沈无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第一件事——你知道这台服务器的管理员密码吗?”
“……知道。”
“第二件事——你想不想继续存在?”
阿程愣了一下。“存在?我还能继续存在?”
沈无忧看着他那双被电子蓝光染透的眼睛。“不是以这种困在服务器里的方式存在。是以‘阴阳网管’的身份,帮我们维护阴阳防火墙,阻断两界异常数据传输。地府正缺一个懂编程又懂灵异的技术人员。”
阿程张了张嘴。“地府?你是……编制?”
沈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临时工,但有转正机会。五险一金没有,但有香火和功德。你考虑一下。”
阿程低头想了三秒。“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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