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网公司调度中心，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市的电力负荷曲线。技术总监姓赵，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眼下青黑，显然好几没睡了。他把沈无忧带到监控台前，指着屏幕上标红的几个区域。
“这是过去三的电压骤降点位。城东、城南、城西，分布没有规律，唯一共同点是——都在午夜十二点前后。”赵工调出一张地图，“我们画了个范围，今晚它可能在城北出现。”
沈无忧看着地图上标红的区域，沉默了片刻。“常规符咒对电子饿鬼无效。它没有实体，是能量形态的存在。符咒需要‘目标’才能生效，而它不是鬼魂，是‘饿鬼道能量体’。”
赵工脸色更白了。“那怎么抓？”
沈无忧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它吃什么？”
“电？”
“对。那我们就用高压电做陷阱——撑死它。”
赵工愣住。“撑死？”
沈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工，你们变电站最大能承受多高的电压？”
“理论峰值……但我们有安全规范——”
“今晚破个例。”
墨临补充：“需以规则之力暂时固化其形态，方可超度。能量形态无法被超度，只有当它从‘能’转化为‘质’，才能被往生咒送走。”
沈无忧看着墨临。“你固化它，我超度它。”
墨临点头。“时间窗口很短。它固化后，会疯狂吞噬周围的电能来维持形态——必须在它吞噬到临界点之前，将往生咒注入其核心。”
计划定下来：在城北变电站布置高压电“盛宴”，诱电子饿鬼现身。变电站周围布下困阵——不困饿鬼，困“电”，防止它吞噬过量电能后暴走扩散。沈无忧负责超度，墨临负责固化，赵工负责提供高压电。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城北变电站。巨大的变压器阵列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高压电线在头顶交织成网，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才会有的、让皮肤微微发麻的气息。
赵工带着三个值班工程师坐在控制室里，手指悬在紧急断电按钮上方，随时准备切断电源。
沈无忧站在变压器旁边，穿着一双黑色绝缘靴，手里握着改良过的“超度充电宝”。
这是她昨连夜用七个充电宝并联、拆了一台旧收音机、焊了一块电路板做出来的便携式往生咒注入器，外壳裹着一层从玄青那里要来的符纸，里面存着她临时输入的五百功德。
墨临站在她身边，灰色卫衣，长发束在脑后，双手插兜。他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没有念咒，没有结印。规则之力的使用对他来已经不需要媒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媒介。
“来了。”墨临轻声。
变压器之间的电缆井里，渗出了一团黑影。和监控录像里一样，不规则，不透明，像墨水滴进水里时那种扩散的姿态。
不同的是，现场看到它时，你能感觉到它的“饥饿”。不是形容词，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釜—它饿了，饿了很久，饿到连空气都在颤抖。
黑影顺着电缆爬出井口，爬上变压器的外壳，触碰到高压接线柱的瞬间，整座变电站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黑影开始膨胀，像一只饿了百年的水蛭找到了血管。
“赵工，送电！”沈无忧喊道。
控制室里，赵工咬牙按下送电按钮。变压器的电流瞬间飙升，电弧从接线柱上跳出来，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黑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猛地扑向电弧，张开一团不规则的“嘴”，开始吞噬电能。
它的吞噬速度极快——变压器负荷表上的数字从30%跳到60%、跳到90%、跳到120%，报警器响了，红灯闪烁。
“还不够！”墨临声音沉静。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正在吞噬电能的电子饿鬼。
“此域，能量实体化。”
金色的规则之力从墨临掌心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膜覆盖在变电站上空。正在疯狂吞噬电能的电子饿鬼突然凝固了——不是停止活动，是它的“形态”从能量态变成了物质态。
黑色的、不规则的雾气在一瞬间凝聚成半透明蓝白色的固体，像一团被冻住的雷电。它的形态大致有人形，但四肢扭曲，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发光的凹坑，那是“眼睛”的位置。
实体化的瞬间，电子饿鬼感受到了恐惧。它不再只是“饥饿”的本能——它有了意识，虽然混沌、模糊、一闪一灭，但确实是意识。它想跑。但墨临的规则之力将它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无忧举起“超度充电宝”，拇指按下开关。充电宝的端口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五百功德在她体内攒了两，全浓缩在这一刻。金光成束，击中电子饿鬼的胸口。
“饿鬼道众生，听吾往生咒——饥火暂熄，执念散尽，归去来兮。”
电子饿鬼的身体在金光中剧烈颤抖。它张开嘴——那个没有嘴唇、只有凹坑的“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不是痛苦，是“饱了”。活了不知道多久，饿了不知道多久，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电能的电子饿鬼，第一次有了“饱”的感觉。
金光的尽头，往生咒的力量在它体内引爆，将它的存在从饿鬼道剥离、净化、送走。电子饿鬼的身体像过载的灯泡，从蓝白色变成亮白色，变成刺目的金黄色——关灯。变电站重新陷入黑暗。
电子饿鬼消失了。
控制室里，赵工看着负荷表，数字从120%缓慢回落到30%，然后稳定在正常值。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结、结束了？”
沈无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充电宝，外壳发烫，符纸烧焦了一半。五百功德，换一只电子饿鬼，不亏。
【超度电子饿鬼x1，功德+300】
【当前功德：1650\/（月考核进度16.5%）】
她正要收起充电宝，脚下的电缆井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像收音机杂音一样的声音。不是话，是数据流——断续的、混乱的、像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电磁波。
“救……我……”“程序……卡住了……”“重启……重启……”“别关机……别关……我会死……我会真的死……”
沈无忧蹲下来，把手伸进电缆井。不是去掏东西，是感知。神力只剩1%，但感知阴气的本能还在。井底的深处，有一股不属于电子饿鬼的阴气——更古老、更复杂、带着“人类”和“数据”双重属性。
墨临也蹲下来，手指按在井口边缘。“这不是电子饿鬼残留的气息。是另一个存在。”
沈无忧收回手，站起来。“网络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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