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手腕僵在半空。
手电筒的光斑死死定格在主棺椁后方的阴影里。
那把带着“047”编号的战术折刀旁边。
堆着几块散落的汉白玉碎石。
碎石底下，露出了半截深灰色的布料。
不是千年风化的丝绸麻布。
是现代防风防水的高科技冲锋衣面料。
沈妄慢慢蹲下身。
左手假装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右手手电筒的光柱悄无声息地往下压了一寸。
碎石堆后面。
蜷缩着一具尸体。
那人侧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手脚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姿态蜷缩着，像一只煮熟的干虾。
尸体表面的皮肤已经呈现出灰褐色的脱水干瘪迹象。
沙漠地下的极度干燥和高温，加上墓室里厚重的硝土，加速了水分的流失。
但尸体脚上，蹬着一双厚实的驼色登山靴。
靴底的vibram防滑纹路还很新，缝隙里卡着地表的黄沙。
这绝对不是古人。
沈妄把光柱移到尸体垂在胸前的手腕上。
一抹金属反光刺进眼睛。
那是一块卡西欧G-ShocK防水手表。
电子屏幕上，时间还在秒秒跳动。
【14:27:35】。
这人死在这里，绝对不超过半个月。
“老板，你看到什么了？心率突然飙到一百四了。”
右耳的微型耳机里，Kiko嚼泡泡糖的声音停了，透着股紧张。
沈妄没话。
他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神级微表情】与系统痕迹学视角同时激活。
视网膜上蒙上一层暗金色的数据流光。
尸体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在沈妄眼里被无限放大、拆解。
冲锋衣的背部，没有破损。
这不是塌方或者落石造成的意外死亡。
光柱扫过尸体的后脑勺。
灰褐色的头皮上，有一块明显的凹陷。
边缘骨骼碎裂，呈放射状蜘蛛网纹。
沈妄咬了咬牙。
钝器击打。
这种创口，是被人从背后用洛阳铲的钢管手柄，狠狠砸碎了头骨。
再往下看。
尸体干瘪的脖颈处，有一条深深的紫黑色勒痕。
勒痕边缘皮肉翻卷。
一根黑色的粗大尼龙工业扎带，还死死咬在脖子上。
扎带的锁扣被拉到了最底端。
这是怕一棍子没敲死，又补了致命的一勒。
纯粹的谋杀。
沈妄胸前纽扣里的微型摄像头，把这具尸体的高清画面，一帧不落地传回了京城的服务器。
数据中心里。
胖子端着泡面碗，手一哆嗦。
面汤直接洒在了键盘上，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卧槽……”
胖子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具干尸手腕上的卡西欧手表。
屏幕旁边的另一个窗口里。
Kiko已经通过面部轮廓比对，调出了一份半个月前的新闻通报。
胖子指着屏幕，声音发颤。
“妄哥……这块表我见过！”
“半个月前，西省新闻播。”
“国家文物局的考古专家，刘建国教授。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进行文化采风时，遭遇沙尘暴失踪。”
“他当时接受采访，腕子上戴的，就是这块限量版的卡西欧！”
耳机里，胖子的粗喘声像破风箱。
沈妄蹲在阴影里。
手指死死扣住一块冰凉的青砖。
指甲缝里塞满了腐土。
刘建国教授。
这人在国内考古界是泰斗级的人物。
他不在实验室里待着，怎么会死在陈明这个“剧组”私挖的盗洞里？
“Kiko，查陈明和刘教授的交集。”
沈妄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键盘声在耳机里疯狂爆响。
“查到了。”
Kiko语速极快。
“刘教授是《大漠孤烟》这部电影的特聘历史顾问。”
“半个月前，他跟着剧组大部队进了沙漠。”
“新闻他失踪那，陈明还在微博上发了长文哀悼，刘教授是为了寻找最真实的古西域遗址，迷失在沙海里。”
“这老头甚至还以私人名义，给刘教授家属捐了三百万抚恤金！”
沈妄听着耳机里的汇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泛起一股恶心。
假慈悲。
真杀手。
刘教授作为考古泰斗，肯定是在剧组驻扎后，发现了陈明这帮人在借拍戏的名义打盗洞。
他想阻止，或者想报警。
结果被陈明的人，直接在地下墓室里灭了口。
随便找个沙尘暴失踪的借口，就能把这事抹得干干净净。
一具死在几千年古墓里的干尸，只要炸药一填，出口一封。
几百年内都不可能有人发现。
陈明不仅是个洗钱的贼头子，手里还攥着国宝专家的命。
“动作快点！泡沫板拿过来！”
主墓室中央。
陈明的声音打断了沈妄的思绪。
他站直身子，转头看去。
陈明正指挥着工人，用厚厚的气泡膜把那两尊彩绘木雕棺椁包裹起来。
那个叫查尔斯的外国老头，站在一旁。
手里端着一杯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的红酒，笑眯眯地看着。
“陈先生，合作愉快。”
老头举了举酒杯。
“这些艺术品，今晚就会躺在欧洲私人买家的藏室里。”
陈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蔼可亲的标志性笑容。
“查尔斯先生放心，剧组的重型卡车在上面等着。”
“走边防绿色通道，畅通无阻。”
沈妄慢慢站起身。
他把那把刻着“047”的战术折刀，悄无声息地踩进脚下的浮土里。
老李的刀掉在这里，明老李也跟进来了，而且遇到了麻烦。
他没动声色。
混进搬运陶罐的群演队伍里。
手里抱起一个沉重的双耳彩陶罐。
就在他转身准备往墓道出口走的时候。
沈妄的眼角余光，扫过了那个皮肤黝黑的爆破师。
爆破师没有去帮忙搬东西。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板后面。
背对着人群。
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c4塑胶炸药块。
正在往主墓室承重柱的夹缝里塞。
引线已经连上了那个黑色的起爆器。
他要炸墓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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