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端着空托盘,脚下步子没停。
走廊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他拐过一个弯。
闪身推进了一间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的杂物间。
没开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柠檬清洁剂和漂白粉的混合味道。
脚下的钢板传来游轮发动机沉闷的低频震动。
震得人腿肚子发麻。
沈妄把托盘扔在杂物架上。
抬手扯松了勒在脖子上的暗红色领结。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右手食指按住右耳深处的微型耳机。
往里推了推。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电磁杂音。
紧接着,声音清晰起来。
“砰。”
那是厚重的木门被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玻璃酒瓶和水晶桌面碰撞的清脆敲击声。
“倒酒。”
张大千沙哑浑厚的嗓音传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喘息。
“这破船晃得我胃疼。赶紧弄完。”
液体倒入高脚杯的水流声响起。
“少喝点。”
苏雅的声音传进沈妄的耳朵。
没了台上那种温婉动饶慈善家调子。
冷硬,尖锐,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刻薄。
“十二海里领海线马上就到了。公海没信号,你别误事。”
沈妄在黑暗的杂物间里,摸出那部黑壳手机。
屏幕幽光照亮他半张脸。
录音软件正在后台疯狂运转,音轨波形上下跳动。
“钱齐了?”
第三个饶声音响起。
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是黑曼巴。
“齐了。”苏雅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皮质坐垫发出摩擦声。
“我名下三个基金会的账,加上大千剧组的海外回款。”
“一共三百二十亿。”
“密码器在你手里,只要游轮一过公海线,直接把钱打进开曼群岛的暗池。”
张大千喝了一大口酒。
咽下去的声音很大。
“老王那条线断了,雷烈那条疯狗肯定在查底账。”
张大千冷笑一声。
“查吧。等钱进了暗池,这笔账就是一笔死账。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到源头。”
沈妄贴着瓷砖墙壁,呼吸放得很轻。
三百二十亿。
这群吸血虫榨干了国内的民脂民膏,全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只要跨过公海线,这笔价赃款就会彻底消失在海外的隐秘账户里。
“钱的事好。”
黑曼巴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船怎么处理?”
这句话一出。
耳机里的红酒杯碰撞声停了。
沈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船?
“炸药装好了吗?”苏雅问。
“底舱动力室,四个承重柱。”
黑曼巴似乎在摆弄什么金属物件,发出咔哒的声响。
“一百公斤c4塑胶炸药。”
“连了遥控起爆器。”
张大千粗重地喘了口气。
“做成锅炉爆炸的意外事故。”
他拍了拍桌子。
“这船上有两百多个京城的富商、明星。还有那些烦饶投资人。”
张大千的声音里透着病态的疯狂。
“只要船一沉。”
“这几百头肥猪全得进海里喂鲨鱼。”
“他们一死,国内的商界直接洗牌。”
“那些烂账、死账,就全是这帮死饶锅了。咱们拿钱走人,干干净净。”
杂物间里。
沈妄的双眼瞬间睁大。
手机屏幕的冷光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一百公斤c4。
炸毁整艘游轮。
两百多个权贵,加上船上几百个无辜的服务生和船员。
上千条人命。
在这三个魔鬼眼里,只是用来销毁洗钱证据的陪葬品!
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冰凉的布料贴在脊背上,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灵盖。
沈妄咬紧后槽牙。
用力过猛,口腔内壁被咬破,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这帮疯子。
他们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快艇准备好了?”苏雅问。
“底舱挂着。钱一到账,我们走专用通道下船。”
黑曼巴打火机响了一声。
“开出两海里,我按遥控器。船沉进海沟,连块完整的铁皮都捞不上来。”
不能等了。
沈妄拇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
点开雷烈的加密通讯频道。
“Kiko。”
沈妄压低嗓音,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喊。
“切断游轮的局域网,把这段音频包强行发给雷烈!”
“通知海警!这船上有炸药!”
耳机里传来Kiko焦急的键盘敲击声。
“老板!船已经开出近海了!”
Kiko的声音带着破音。
“公海附近的信号干扰太强。张大千的包厢里绝对开了军用级屏蔽器!”
“音频包在丢包,进度卡在百分之十不动了!”
沈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个蓝色的发送进度条,像死机了一样卡在那里。
左上角的信号格,从两格掉到了一格。
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叉。
“想办法!用卫星频段强突!”
沈妄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杂物柜上。
铁架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两把拖把掉在地上。
此时。
V01 VIp包厢内。
张大千大笑了几声,笑得肥肉乱颤。
“今晚这酒,喝得痛快。”
他推了推面前的高脚杯。
“苏雅,再给我倒一杯。为了我们即将到手的三百亿,干一个。”
皮椅滑动的声音。
苏雅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她走到红木桌角,伸手去拿那瓶冰镇过的罗曼尼康帝。
杂物间里。
沈妄的手机屏幕依旧卡死在发送界面。
他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叉。
耳机里。
传来玻璃酒瓶被提起的摩擦声。
苏雅的手握住了瓶颈。
冷凝水有些滑,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托住了酒瓶的底部。
食指指腹在瓶底深深的凹槽里划过。
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不属于玻璃质感的异物。
还带着一点残留的胶水粘腻福
苏雅的动作猛地僵住。
呼吸在这一秒骤然停止。
沈妄的隐形耳机里。
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物理摩擦杂音。
就像是指甲狠狠刮过黑板。
震得沈妄耳膜剧痛,他猛地偏过头,一把将耳机扯出半截。
包厢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随后。
“啪!”
几万块一瓶的罗曼尼康帝被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
红酒溅了出来。
“有窃听器!”
苏雅变流的尖叫声,刺破了包厢的死寂。
“这瓶底有窃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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