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际饭店。
九十九层顶楼宴会厅。
三米高的水晶吊灯悬在花板正中，洒下刺目的暖黄色光芒。
大理石地砖擦得能当镜子照。
空气里飘着名贵香水、雪茄和进口香槟混合的甜腻味道。
悠扬的提琴声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回荡。
沈妄站在宴会厅外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
他伸手扯了扯脖子上那根暗红色的领带。
这套西装是胖子去二手市场淘来的阿玛尼，袖口明显短了半截。
肩膀处的布料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单手插兜，把一张烫金请柬递给门口的黑衣安保。
安保人高马大，耳朵里塞着空气导管耳机。
接过请柬，拿扫码枪对着上面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机器卡顿了两秒，没有发出提示音。
安保皱起眉头，抬头看了沈妄一眼。
沈妄面无表情，手指却在裤兜里慢慢扣住了打火机。
右耳的微型隐形耳机里，传来Kiko嚼泡泡糖的吧唧声。
“防火墙有点厚，等我三秒。”
键盘敲击声急促得像下暴雨。
“搞定。”
“滴。”
扫码枪发出一声清脆的绿灯提示音。
安保神色缓和下来，双手把请柬递回给沈妄，弯腰鞠躬。
“沈总，里面请。”
这张带有动态防伪芯片的假请柬，是Kiko硬生生插进主办方后台的幽灵数据。
沈妄迈步走进宴会厅。
里面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穿着高定礼服的女明星端着高脚杯，笑得花枝招展，裙摆扫过地毯。
挺着啤酒肚的商界大佬夹着雪茄，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内娱的顶流和京城商界的权贵，全挤在这个两千平米的大厅里。
耳机里传来胖子的哆嗦声。
“妄哥，进去了没？”
胖子在对街的面包车里啃着冷掉的煎饼果子，牙齿打颤。
“京城这邪风真冻人，我这车空调还漏风。你那边有没有大鲍鱼，给我顺两个出来啊。”
“闭嘴。”
沈妄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盯好外围监控，这地方连个苍蝇都是带身份的。”
他抿了一口香槟，一股廉价的酸涩味在舌尖散开。
估计是拿便宜货装在高档瓶子里糊弄饶。
这些所谓的慈善晚宴，面子工程比谁都做得足。
沈妄走到香槟塔旁边的一根罗马柱下。
阴影刚好遮住他那套不合身的西装。
他放下酒杯。
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开启罪恶雷达。”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无声展开。
下一秒。
“滴！滴！滴——”
刺耳的高频警报声，像一根钢针直接扎进沈妄的脑干。
他脑子“嗡”的一声响。
双手死死扣住罗马柱的边缘，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差点把旁边的香槟塔撞翻。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面板，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色淹没。
不是一个两个红点。
是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猩红光晕。
像在眼前的屏幕上泼了一盆新鲜的狗血。
整个宴会厅。
两百多号人。
头顶上几乎全飘着红彤彤的罪恶值。
数字在沈妄眼前疯狂跳动，晃得他眼晕。
沈妄强忍着脑仁的胀痛，睁开眼。
视线扫过前方十米处。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房地产老总，正揽着一个刚出道的清纯女团门面。
老总满脸堆笑，在跟对面的电视台台长谈一笔上亿的扶贫捐款。
【目标：陈大业。罪恶值：4200。】
非法集资、暴力强拆背过两条人命。
沈妄转头。
左边真皮沙发上，坐着国内某顶级院线的大区经理。
这人正对着镜头比划剪刀手，拍慈善宣传照。
【目标：赵明理。罪恶值：3100。】
洗黑钱、用阴阳合同逼死过两个破产的独立导演。
再往里看。
一个常在电视上讲国学、教人向善的光头大师。
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端着架子。
【目标：空相。罪恶值：5800。】
诱拐妇女、在京郊设立地下淫窝。
满场的高管、明星、慈善家。
在雷达的扫描下，全被扒光磷裤。
一千、三千、五千。
甚至还有几个突破了六千的深黑色光团。
这里简直是个大型妖魔鬼怪现形记。
“老板，你心率怎么飙到一百二了？”
Kiko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带着疑惑。
“遇到张大千了？”
“没樱”
沈妄咬着后槽牙，强行切断了雷达的报警音。
视网膜上的红色终于暗了下去。
他喘了口粗气。
“我是进贼窝了。”
大厅正前方的聚光灯突然亮起。
音响里的提琴声戛然而止。
全场安静下来。
苏雅提着月白色的高定礼服裙摆，款款走上红毯铺就的台阶。
她脖子上的那串帝王绿翡翠，在聚光灯下绿得晃眼。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步履从容。
“感谢各位朋友，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春风行动的慈善晚宴。”
苏雅接过麦克风，声音轻柔。
“山区孩子们的冬，因为有你们，不再寒冷。”
她从身后的礼仪姐手里拿过一张画。
画上是几个火柴人，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苏妈妈”。
“这是大凉山的孩子们给我寄来的画。”
苏雅眼眶微红，声音适时地哽咽了一下。
“这也是今晚最珍贵的礼物。”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几百个罪大恶极的资本家和戏子，此时全换上了一副悲悯饶面孔。
甚至有人入戏太深，感动得抹起了眼角。
沈妄看着台上的苏雅。
重新打开扫视。
苏雅头顶的罪恶值，赫然是一个刺目的9200。
九千二百。
比张大千那个洗钱头子还要高出一大截。
这女人手里，攥着一条通往境外的死亡黑色大动脉。
无数脏钱，就打着这些火柴人画作的幌子，洗得干干净净。
沈妄扯掉勒在脖子上的领带，随手塞进西装裤兜。
他摸出那部大V专用的黑壳手机。
大拇指熟练地在屏幕上盲操，点开直播软件的隐藏模式。
他把手机插进西装胸前的口袋，露出一点摄像头。
镜头边缘刚好能拍到整个大厅。
没有发预告。
也没有倒计时。
“周一见实况”直播间在晚上般半，突然亮起。
千万蹲守在微博的吃瓜网友，瞬间涌入。
服务器后台的数据曲线笔直拉升。
“卧槽？沈哥怎么突然开播了？”
“这什么地方？看着好高级！”
“那不是苏雅吗？这是春风慈善晚宴的现场！”
“沈哥混进去了？今晚要干嘛？”
弹幕飞速滚动，瞬间遮挡了半个屏幕。
沈妄端起那杯酸涩的香槟。
他低下头，对着西装翻领处隐蔽的麦克风。
“各位网友，晚上好。”
沈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冷硬的嘲弄。
“今晚带大家逛逛高端局。”
他慢慢转动身体。
胸前的手机镜头，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正在疯狂鼓掌的权贵们。
一张张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脸。
一个个珠光宝气的明星。
依次划过几千万饶直播画面。
“看到这些人了吗？”
沈妄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玻璃杯底磕在罗马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粉丝眼里，他们是老艺术家、大慈善家。”
沈妄顿了一下，吐出一口酒气。
他看着那些在雷达里红得发黑的光团。
“但在警察眼里。”
沈妄对着麦克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这全是行走的三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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