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开学了,我又递了休学申请,这次手续审得很快,没有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的谈心,也没有教务处的人因为手续的问题一遍一遍的让我修改。
我全程没有出面,连家里的门都没出,反而是许院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手续一切都办好了,让我好好养着,等身体都养好了,再回学校,临了还补充了一句,林风,记住,咱们学校是培养你的地方,对你来是有意义的吧,以后一定要记得回馈母校啊。
这话的没头没尾。
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受人尊崇的女中学校长,自己曾经教过的一名女学生,长大之后因做了全职太太,给母校捐钱后,那名女校长竟十分气愤的拒收,只因在她的眼里,这名女学生并没有活出自己的价值。
我呢,我这种人,回馈学校的话,也会让学生唾弃的吧。
况且,我现在自身都难保。
*
港澳通行证的申请资料第二就递了上去,走了绿色通道估计一周都用不了就能下来。
在走之前,我还有没做完的事儿。
上次方青棠过来别墅送我的精华油我还没有用,这种油自己用和别人给自己用可是两种效果,必须得是在干净优雅的房间里,有一位漂亮年轻的姐,用自己精湛的手法在我的身体上把这个精油充分按摩,伴随着音乐,才能直达肌肤底层,达到有效滋养。
所以还是得去青棠荟一趟。
我喊了金姐陪我。
毕竟京北的顶奢美容会所能数得上就这么几家,我又喊了金姐一起,不算是突兀,不是故意去找茬的。
去之前好好打扮了一下,最近忧思过度,加上怀孕激素作祟,皮肤状态不算好,黑眼圈遮了两层还是隐约可见。挑了件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风衣,没系扣,腰带松松垂在两侧。头发散着,化了个淡妆,涂了层很薄的唇釉。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像去寻仇的,倒像个去享受午后时光的贵妇。
金姐靠在车门上打量我一眼,你现在越来越像二奶了,以前去筒子楼找我都是素着脸。我以前是去见你,今是去给大房请安。
她笑了一声,拉开车门。
清棠荟还是老样子。
前台姐看到我已经处变不惊了。
“林姐,金姐,好久不见。今想做什么项目?”
我做全身精油,用我自己带的——上次你们方总送的薰衣草配方,一直没舍得用,今正好有空。
她接过精油瓶,瓶身上的标签是清棠荟自己印的,她认得,目光闪烁了一下,好的林姐,我这就去安排美容师,您先在休息区稍坐。
金姐在我旁边坐下,低声你这招够损的。拿她送的精油来她店里消费,等于让她亲自伺候你。
我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专业的事儿还得专业的人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方青棠从走廊拐角走出来,蟹壳青的春装开衫,素簪挽发,珍珠耳钉,看到我坐在休息区,她脚步没有停顿。
金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看到方青棠进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方青棠也朝金姐点零头,然后转向我,笑容得体得无可挑剔。
“林姐,好久不见。今怎么有空过来。”
我把手搭在肚子上,上次方姐送的精油一直没舍得用,今正好有空,来体验一下。
她看着那只精油瓶,瓶身上的标签完好无损,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这款薰衣草配方确实适合孕期,能舒缓神经,我挑个手法好的专门给林姐做。
我笑着好,麻烦你了。
从始至终没有站起来。
方青棠挺能忍的,也挺能干的,不同于一般的世家姐,金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我一眼,又看方青棠一眼,什么都没。
她大概也在想,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忍。换成她,早把精油瓶摔了。
*
美容室还是上次那间。窗帘半掩着,阳光从纱帘缝里漏进来,空气里飘着很淡的白茶香,和那瓶薰衣草精油的草本味混在一起。
我和金姐泡过澡后,裹着真丝浴袍,并排躺到柔软的床上。
给我们按摩的一个是年轻女孩,另外一个年长一些,应该类似于她们美容师的领导,来的这几次,偶尔会看见她单独向方青棠汇报工作。
我和金姐相视一笑。
“你这肚子一一个样,四个月看着像别人六个月,双胞胎就是不一样。”
金姐侧过脸跟我话。
我邵依汤,周总也跟着吃,两人一起长肉。
她摆摆手别提了,上次在你家吃饭,他给你剥虾,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堂堂周氏老总回到家就跟保姆抢活干。
我啧了一声那叫疼老婆。
金姐又问婚纱照拍得那么好看发不了朋友圈可惜了。
我身上的按摩的手顿了一下。
谁都知道——发不了朋友圈的婚纱照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给他惹麻烦,连底片都锁进保险柜了。
金姐那你屏保那张背影总没人认得出来吧,两人都没露脸。
我伸手从旁边置物台上拿过手机,按亮屏幕。
屏保是那张婚纱照的背影。
我故意手机搁回置物台上,屏幕朝上,身后美容师的目光扫过屏幕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推精油,但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
但那张照片的光影太好认了——落地窗、缎面婚纱、深灰西装,谁见过周总穿那套三件套,一看就知道是他。
金姐翻了个身继续跟我聊,你家老太太今出院吗。
我是啊,昨晚还在这事儿——医院那边刚忙完,下周我要去香港,老太太想提前知道性别,好提前给孙儿准备礼物。
我笑的脸上都长褶子了。
金姐双胞胎总得多费心,我他想要一男一女,周家那么大的摊子总得有个人接,嘴上女儿也行,心里还是盼着有个儿子。
金姐笑了一声那是盼吗,那是祈求上苍。
年长美容师的手指终于在我肩胛骨上停住了。
她轻声开口林姐嫁得好,先生年轻有为还这么疼人。
我还没正式结婚呢——对了,来也巧,你们方总是我先生的同学呢。她没再接话,只是重新开始推精油。手指推过肩胛骨的力道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对待一件非常易碎的瓷器。
做完精油出来,我和金姐换好衣服在前台签单。年长的美容师跟在后面送出来,站在前台旁边,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走出清棠荟,金姐发动引擎,我靠在副驾上,手搭在肚子。
她年长的那个现在大概已经进了方青棠办公室,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画——周总、婚纱照、双胞胎、香港排畸。
年轻的那个已经开始在员工圈开始传了,不出今晚整个清棠荟的员工都会知道方总的未婚夫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还怀了孕,拍了婚纱照,连老太太都是默许的存在。
方青棠用六年搭起来的体面,今被我用一瓶她亲手送的精油撬开了一道缝——从内部开始渗水,比正面冲撞更让她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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