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金姐还保持站着的姿势,手指在杯沿上定住了。
我盯着医生的脸,想从他表情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宣布一个需要我认真对待的医学事实。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腹,隔着病号服什么也看不出来,就是这里头,现在有个东西,一个还没成型、还没心跳、还没被任何人知道的人。
“多久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淡定,没有想象中兴奋。
“按血检结果推算,大概七周左右了,做个b超能更准确一些。”
七周。
七周前,只有周清逸,只有他。
其实和周清逸一开始的时候是会做措施的,但是后来他就懒了,总是用一些特殊——成功概率没有那么高的方式来避免怀孕,我从来没有中过招,没想到这次。
中了。
我抬头看金姐,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转过脸对医生谢谢,等医生出去带上门,才转回来盯着我。
“”孩子真会挑时候——爹刚把你掐进医院,它就冒出来刷存在福”
金姐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杯子又放下,嘴张了好几次才把这句话压得足够低,
“他不知道你肚子里的货,你跟他你怀孕了没樱”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跟他。”
她听完没再问其他的,只是伸手帮我把被角又掖了掖,这次掖得比刚才还紧,紧到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姐太紧了。
她紧就对了,你现在不能着凉。
然后她坐回那张硬板凳,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好半才了句——这孩子比你命硬,往后别再被人掐脖子了,太危险了林风,你得先保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女人继续。
“姐,你先不要告诉周清逸。”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答应,她知道周清逸的脾气,也知道我的脾气,更知道这两个脾气撞在一起的时候,夹在中间最难受的是她。
“他现在正在怀疑我和沈予安有染,差点掐死我,这个时候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会信吗?就算信了,他第一反应也是问‘谁的’。姐,我受不了他问我这句话。”我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腹上,隔着病号服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我知道里面有个东西,一个还没被任何人知道、就已经差点被他父亲亲手扼死在吧台上的东西。
“等他冷静下来,等这件事过去,我自己跟他,但不是现在。”
金姐叹了口气,算是同意暂时帮我隐瞒,
“行,我不,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再一个人扛,上次你一个人去找沈予安,回来差点被他掐死,这次你要是再一个人做什么决定,我就把你绑在金碧辉煌的地下室里,每给你送两顿饭,哪都不准去。”
“我要搬家。”
“搬哪去。”
“搬回之前那个出租屋,你帮我租的那个。”
那个出租屋,是我从筒子楼搬出来之后住的地方,也是她每给我送当归红枣汤、教我识炔酒的地方。
周清逸把我从那里接走,现在我要自己搬回去。
房子是零,但够住了。
“你放着别墅不住,去住那个鸽子笼?”
“别墅太大了。”
我盯着花板,“他不在的时候,那栋房子大得能吞掉我,而且我现在不想见他,更不想等他哪怒气冲冲地找上门,然后再掐我一次,上次差点连肚子里这个一起掐死,再来一次,我真没把握能活到三十岁。”
金姐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下头,明就让人把我的东西搬过来,出院直接回那边。
末了嘟囔了一句,“那个鸽子笼连地暖都没有,你怀着孕住那儿,周清逸知道了非得骂死我”。
我先别告诉,等搬完再。
她白了我一眼,这叫瞒,我这不算瞒,这算分批通知——时间差而已。
出院那,金姐来接我。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袋子,里面装着我住院这几换下来的内衣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裤子。
我这毛衣哪来的。
她从你之前住的鸽子笼里翻出来的,就只有这些了。
我把毛衣抖开看了一眼——大一的衣服,袖口都起球了。
行吧,起球就起球,要的就是骨气。
这次我要演的是带球跑的戏码,只有这样才能完全消除隔阂,才能平平安安的回去。
搬家这件事我没出面,脖子上那圈掐痕还没消,青紫色的,像是被人戴了条不合尺寸的项圈。金姐周清逸在查我去找沈予安那件事,还去找本人对质了,看来他还是怀疑我们俩之间有染。
我问她听谁的,她还能谁,沈予安呗,他让我给你传个话,他没违背你的诺言。
我知道了。
这个男全凡有一点怀疑都不会再要我,如果我现在哭着回去求他,下跪发誓也不会打消他心中的疑惑,只能离开,离开才能明我行得端坐得正——虽然是演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慨这孩子来的是时候,又忧愁是否要真的生下他。
我出院前给邵姨打了个电话。
我邵姨,你帮我收拾几件衣服,金姐这两去取,我不在那儿住了,她沉默了片刻,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不一定。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姐,我现在就去给你收拾,你到时候找人联系我。
我好,然后邵姨,你挑一个休息日回家,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我到时候派人过去拿。
她行,她刚好周末休假。
我邵姨谢谢你。
她姐你别谢我,然后继续问我一句,你脖子还疼不疼。
我不疼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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