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是周六,我睡到快中午才爬起来,穿着一件洗到领口有点松的旧卫衣窝在沙发上,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脸上什么都没擦。
茶几上摊着昨晚吃剩的半袋薯片和一本翻到折页的乐谱。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薯片袋子上,泛出一层很没出息的油光。
我正把一片极大的薯片整个塞进嘴里,咔咔嚼着,门锁响了。
周清逸走进来的时候,我正以这个姿势定格在沙发上——旧卫衣,丸子头,满嘴薯片渣。
之前即使在家我也要把自己收拾的娇艳欲滴,但最近松懈了,因为,我没想到他会回来。
男人今难得没穿西装,深灰色羊绒衫,休闲裤,头发也没有梳上去,碎发散在额前,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他扫了一眼茶几上的薯片袋和乐谱,又扫了一眼我,把车钥匙搁在鞋柜上。
“你周末就吃这个。”
我咔咔嚼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手指上的盐粒,“你管我吃什么。反正你也不给我钱。”
他靠在鞋柜上,双手抱臂,没好气的笑了。
“穿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破产了。”
“你破产了我就换一个,沈予安昨还来学校门口堵我了,要请我吃饭。”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你最近手头紧,这人消息是真的快,你是不是该查查你身边谁在给他通风报信,我生活费被停了他比你秘书都先知道。”
我把腿盘上沙发,从薯片袋里又摸出一片,“他还你把我当情妇,他可以让我当女朋友。我不用,我对他没兴趣。”
周清逸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低头看着我手里的薯片袋子,把那袋已经见底的薯片从我手里抽走搁在茶几上,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京艺音乐厅的节目单。
下学期交流季的排期表,我的名字印在声乐组第二场,独唱。
“院长今早上发我的,”他,“让我务必转交。”
我盯着节目单上自己的名字,嘴里还残留着薯片的咸味。
“你去找许院长了?”
“没有,他发我的,顺便问了一句林风最近状态怎么样,我还行,就是正在跟我闹别扭。”
“你这叫还行?”我把节目单拿过来,仔细看着。
“不然呢,你闹归闹,正事没耽误。沈予安来找你,你也没跑。”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我,“所以我想了想,还是给你生活费恢复,副卡重新开,加上你这次护短的奖金。”
我捏着节目单,努力压住嘴角,“我那不是护短。我只是觉得沈予安那种趁火打劫的套路太老土了。”
“嗯,所以给你发奖金。”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薯片袋子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以后周末不想做饭就让邵姨多来一趟,不要老吃这种垃圾食品”
那晚上周清逸没走,也没提订婚的事,没提方青棠。
他在厨房翻冰箱,问我除了薯片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我有鸡蛋。
他“嗯”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开始烧水。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围裙——邵姨那条碎花围裙,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
周清逸煮面的动作很利索,打蛋、下面、调汤底,一气呵成,好像没少干这个。
“你在家也自己煮面?”我问。
“我妈病的时候我做,她嫌保姆做得不合口味。”他把面捞进碗里,淋了几滴香油,督餐桌上。
我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就着一碗面分了吃,热气腾腾的,熏得眼睛有点潮,吃完他把碗搁进水槽里,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和好了?”他。
“嗯。”我把筷子搁在空碗上,擦了擦嘴,“在我毕业之前,不许再停我卡,不然我就拿只碗去你公司门口讨饭吃。”
他低头笑了一下,好。
“还有,沈予安的事你不用操心,他那种趁火打劫的套路太老土,我看不上,但是你和她之间——”到这里,我有些难受,喉咙滚动,使劲压了压才将情绪咽下去。
“你和她如果只是为了家族才在一起,能否多考虑下我的感受,尽力不要让我受委屈。”
我就这样接受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看着我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我没回头,继续洗着手中的碗,良久,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我跟她之间没什么感情,林风,感情上,我会更在意你的感受一些。”
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也给了我一个台阶,从那以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周清逸来的次数恢复了,副卡恢复了,生活费翻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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