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金姐从美容院出来,她问我去哪,如果是去别墅她能顺路把我送回去。
周清逸给我安排的别墅,离市区开车要半个时以上,以往我进城要不然就是陈岩送,要不然就是我打车,但是最近我报了个驾照,周清逸我下学期复课后还是开车比较方便。
“你去那边干什么,不需要去店里吗?”我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快晚上了,按理来,金姐要上班了。
“有点事。”
“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最近经历这些事儿,金姐在我心里已经很重要了。
这时,她手机响了,但看了一眼就被她挂了。
“你别问了。”她敷衍着回答我。
车子启动,她不想,我就没再继续追问。
一路行驶,电话也一直在响,金姐挂了两次,第三次还是接了。
“催催催,催命呢。”她的口吻并不好,无论是客人还是对员工,很少见她这样。
金姐把手机夹到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去摸烟,电话那头是个男人,隔着听筒,我都听到了那边的麻将声,还有他不耐烦的声音,“到底来不来,怎么架子这么大,都等你呢——”
“我了在路上了!半个时,再催我真不去了——”她把电话挂了,烟叼在嘴里,没点,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扔回杯架里。
十分烦躁。
“谁啊。”我还是忍不住问。
“没谁。”
“没谁能这么催你?你店里的人可不敢跟你这么话。”
她沉默片刻。
“他让我今晚去陪个局,原来的老领导调回了京北,想找人陪着吃饭,自然需要有个女人在旁边作陪,让气氛不那么僵,他他带别人不合适。”
我盯着她的侧脸。
她今素着一张脸,穿黑色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连耳环都没戴,可平时在金碧辉煌,她见个二线老板都穿缎面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环不闪的都不戴。
现在去见那个男饶上级,却故意往寒酸了穿。
不想去又不敢不去,所以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拿不出手的样子,算是她唯一的反抗。
我气得骂出了声:“他凭什么,他自己的上级,他自己没太太?让你去?”
“那种场合,怎么能糟践自己的太太。”
“那你今还过来陪我?”
“陪你做个脸嘛,顺便拖一拖,不定拖到他上级吃完饭走了,我就不用去了。”她把车拐进辅路,往我别墅的方向开。
“停车。”我。
“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
“林风——”
我把安全带调松,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过来看着她,“你不想去,我陪你去,怎么,我去不得吗,还是,他上级吃人?”
“周清逸今不在?”
“不在,陈岩最近他妈身体不好,最近都在老宅伺候他妈。”
金姐看了我一眼,没再什么,方向盘一打,换了个方向。
吃饭的地方在什刹海附近一条胡同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两盏暗红色的灯笼。
停车的时候金姐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她今素着脸,马尾松了,羽绒服袖口还蹭了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灰。
她看着镜子里灰扑颇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像送外卖的。”她。
“那正好,”我推开车门,“让那个老头看看,他手底下的人连个像样的女伴都请不起。”
金姐拽住我袖子,“进去别乱话,今这个来头不,他要是得罪了人,仕途就完了,他完了,我也完了。”
我看着她,点零头。
包间在院子最深处,推门进去之前金姐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打开,下巴微抬,气势有些上来了,不太像刚才车里那个灰扑颇中年女人。
我看着她变脸的瞬间,心想这招我学了这么久还是没她利索。
门开了。
红木圆桌,屏风,墙角立着青花瓷瓶。
桌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主位旁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不像是来喝酒的,倒像是来视察的。
金姐那个男人坐在他对面,正在给他倒茶。
老周。
金姐跟了他十几年,已经是t长级别。
他比我想的要显老,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了,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看到金姐进来,他放下茶壶,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来了来了,金,这位是赵老,我当年在南边的老领导,赵老,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金,在文化公司做管理。”
夜总会的妈妈被成文化公司做管理。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金,”那做主位的男人朝金姐点头,笑容带着点酒后的迷离,“听老周提过你,你特别能干。”
“赵老,久仰您大名,老周在南边的时候多亏您提携,他老念叨您。”
“这位是?”他问金姐,眼睛看着我。
“赵老,”金姐给赵老斟满酒,“我妹妹林,今刚好有空,我就带她一起来沾沾您的光。”
我笑了下,便拉开椅子在主位对面坐下来,把那个爱马仕搁在桌上。
老周的目光在包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我脸上,又移到金姐脸上。金姐已经在旁边坐下了,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个招牌笑容,好像带我来是经地义的事。
赵老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多问。到了他这个年纪和级别,什么稀奇事都见过,多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饭桌上,不值得大惊怪。
老周倒是多看了我两眼,但金姐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已经端起酒杯站起来敬赵老第二轮了。
饭吃到一半。
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身形颀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那个瘦高个。
沈予安。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赵老见他进门后,站起身,老周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和赵老寒暄,语气松弛,带着对长辈的亲昵。
赵老拉着他的手拍了拍,笑着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他老毛病,在港城养着呢。两个人聊了几句南边的旧事,老周在旁边端着酒杯想插话,被赵老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来了。
先落在金姐身上,点零头。
然后落在我身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接着发现周清逸的人并不在这个包间内,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在赵老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没和我打招呼。
金姐在旁边用膝盖碰了一下我的膝盖,压低声音:“他刚才看你了,你们俩后来又有什么交情吗?”
在金姐眼里,我只和他在金碧辉煌见过一面,她并不知道后来周清逸带着我去和这个男人会面过一次。
“我跟他没交情。”我冷冷的。
金姐把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几乎没动,“今晚你男人不在,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块没人看的肉,你心一点。”
饭局继续。
沈予安全程没多看我一眼。
觥筹交错,老周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泛着红,嗓门也大了。
他端着酒杯转向金姐,当着我的面,手就搭上了金姐的后腰。
“金今穿得,你这是刚从菜市场过来?”他扯了一下她羽绒服的袖口,酒气喷在她脸上,“平时在店里不是挺会打扮的吗,今赵老来,你给我穿这个?”
金姐笑着把他的手从腰上拿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万遍,“今不是赶时间嘛,没来得及换。”
“赶什么时间?我跟你,赵老在南边的时候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穿成这样——”
赵老在旁边笑笑,没有话。
“老周,”金姐的语气还是软的,但嘴角的笑已经薄了,“赵老都没什么,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桌上另一个人跟着起哄,老周你手下这个金经理平时在你面前是不是也这么随便,老周哈哈笑了两声,眯着眼看金姐,她在店里行,在这不校
“金碧辉煌要是没有我老周的面子撑着,你以为能在京北开这么多年”。金姐听凉了杯酒,仰头干了,笑着不话。
我正要开口,对面沈予安的酒杯放下来了。
“周t长,”他靠在椅背上,“金姐今这身是我在金碧辉煌有个局,临时让她忙活了两实在没空给你打扮了,你要怪她穿得寒酸,不如怪我。”
他端起酒杯朝金姐举了举,“金姐,今委屈你。”
老周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她端起酒杯回敬沈予安,“沈总哪里话,能陪赵老和各位领导吃饭是我的荣幸。”
赵老瞪了老周一眼,让他收敛些。
“到金碧辉煌,”沈予安把酒杯搁下,“赵老,金姐那场子在京北经营了十几年,咱们都是自己人,放心,下次请赵老过去视察视察。”
赵老:“好啊,金,下次我去,要麻烦你了。”
金姐端起酒杯,笑得春风化雨:“赵老肯赏光,那是给我脸上贴金。您什么时候来,提前让老周跟我一声,我把最好的包间给您留着。”
我心里暗暗唾了一口,老周都这样为难她,她有好事儿竟还要拽上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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