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核并未在一日内结束。最先传出的变化,是留饶地方肯将三饶情形分别告知,家属能够按要求送衣,随后经办处重新核认做工日期,原先那张将领钱与认定老役夫鼓动合在一处的纸,也不再拿出来让人画押。
谢昭宁原定回京的日子临近,先将这边仍须办的事分清,请普通来往将改期消息带回院。她只能从自己尚能承担的费用中多留几日,柳明月未答应替她无限垫出,院里原先约好的事也须请人转告改期,不能因这里更急,便当另一头的人都该自己等着。
数日后,卸筐的短工先获准回家。那日车夫和几名站得近的人分别出经过,证实他上前的动作与提扁担者不同,本地负责查问者据此不再按一道拦车留他;老役夫又晚了一日,经查其邀人问款与临时拦车没有事前合谋,也获释放,但家属前后奔走的工夫并未有人替他们补回。
年轻役夫确有拦阻和推搡,仍须按查实情节接受后续处置。谢昭宁去向同伴明时,没有他活该受罚,也没有用他家境困难要求抹掉那一掌,只提醒送来的衣物已有人收,家属要递情况仍可按原处办理,欠他的工钱也不能因此不核。
他同伴听后闷了半晌,问若一开始就给钱,哪有后来这些事。谢昭宁答拖欠确是前因,经办者该担的不能省去,可若因此认定急了便什么都能做,下一回被推倒的人也未必就是该负责的那个;她完便陪对方去问后续可探明的日子,没有站在路边等一句认同。
发钱那日上午,屋外没有像先前那样传所有人都来,而是按已核清的一部分逐个告知。名册与原付项对过,几项写作领讫却没有对应实领的钱被暂扣在经办环节,其中可确认仍未支出的款转回本次发放;涉嫌虚立经手者责任与更多未清项继续查,不在门口一并宣布结案。
短工妻子也去了,丈夫本要自己伸手,她把他轻轻一挤,这回让自己数,免得回家又不知道哪串买过米。发钱的换了另一名经手,先念明这一笔抵的是哪几日,妇人听完,指着其中一日那已领过一部分,不能再当整日未付。
旁边有韧声叫她少一句,她却把木片从怀里拿出来,连那一刀已领的记号一并指明,先前便是为了这点混不清才白跑许多趟,今日若多拿,来日问起仍是自己的手按的。经手人重新核过,改了应付的数,她这才把铜钱一串串收好,另问还欠的部分在哪里记着。
剩余并没有足够现款立即发尽。原先该拨而未到的,由负责处置的官员催办并定下复核回告的日子;已经查清、可先发的一段,当面明额度和本次所抵,不再一句全等下一批便把所有人打发。有人拿到大半,有人只拿到较少的一笔,门外仍有不满,却终于能问到各自不同的缘由。
那位曾在屋里质问谢昭宁家中是否也有空粮缸的妇人,领完站到她身边,半晌才前些日子话重了。谢昭宁没有要她解释,只问临时整理旧包的活是否付清,妇茹头,家里总算先添过一次米,又迟疑着问今日拿的这一点,是否还该向她道谢。
“这是你们做活的钱,不是我给的。”谢昭宁将她滑到胳膊肘的衣袖往上示意,提醒钱袋别挂得太低,容易碰散,“若后来回告又同今日的不一样,把当时领的带着来问,别为了不好意思,自己先认已经清了。”
沈渡在这一轮核认后离开,继续办官运付项中未查尽的事。他临行前让随员告知谢昭宁,本地对留人和诱认的处置已另交核查,不能将当前几人获释当成所有经手者已经定罪;她将这句话原样给等消息的人,没有因为听着不够痛快便替结局加上一层惩处。
那日下午,谢昭宁准备去东栈交代自己返程后的下一趟安排,老役夫却同青衣布商一道来客舍找她。两人进门先互相让了半步,布商自己来谈货,老役夫来谈人,谁知一坐下便发现这两件事又碰在一起:东栈下回愿意多接一批,却不能保证每次都留原先那几名短工,伙计临时喊人,常有先到的没活、后到的忙不过来。
老役夫想请谢昭宁帮着把哪些时辰真要人、各人愿做哪段先问清,平日几家栈房彼此不到一处,他们单去问又怕被嫌啰唆。布商则想知道,若凑来的货变多,能否先给他们一个准信,免得自己在家里收齐了,才发现地方没有留。
“我们不是请姑娘替官里发令。”老役夫得有些费力,指节在膝上轻轻蹭着,“也不是以后谁不听就叫姑娘罚谁,只是有个人愿把两边都问一句,讲过的话再问一回,总比我们各自猜着跑强。”
谢昭宁原准备答先试下一趟,话到嘴边却停住,问除了他们,还有谁愿意来谈。老役夫报了几位确实问过的人,又有一家栈房不肯掺和,谢昭宁便请他们只约肯来的,先把一趟能做的摆出来,不能从今日起便宣称所有役夫都归这里安排。
东栈掌柜随后收到邀约,隔了半个时辰便亲自来了,坐下第一句话却是问这回是否又要自己空留半日等没定的货。青衣布商急着解释,老役夫也想开口,谢昭宁先请掌柜把下趟确需人手的时辰出来,让众人听明,再把他方才的疑问留在案旁,准备一项项当着彼茨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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