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入府时,谢昭宁带的东西比第一次少,原来用来证明做过什么的旧件已经给人看过,这回放在最上面的,只有几处未谈拢的条件。青黛留在院接待约好的客人,裴砚随她来,途中还在复核一笔运脚,车轮压过不平处,他及时按住纸角,抬头看她一眼,两人都没再提若是谈不成怎么办。
那位皇子先问府中增派经手者有何不可,谢昭宁没有绕回一句自己的人不能动,而是将能接受的职责摆明:此人可以跟进本件日程,查验获准提供的底据,对存疑处要求复核,也可以将不同意见报回府中,但不能在院另行接客、调派她的其他帮手,更不能替她承诺下一件委停
“倘若你挑的人三日都不交东西,我仍只能看着?”皇子翻过那一页,没有看她拟的末句,“我要的不是在你门口安一个等回话的人。”
谢昭宁答材料迟误先依约限定补交,过期则由她承担已经约明的责任,府中可以终止这次委廷另请他人,也可以不采用未核明的那部分,但若尚在约定期限里,只因某个人不够顺从,就直接撤换,那等于将用饶决定也一并买走,眼下的酬费与引荐并没有谈到这一层。
对方将纸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问,若府中自己聘一个人,与她的人各核一遍呢。她可以,往来不得打着院的名义,也不能要求她替另一饶全部法具名;若两边不同,先核差在哪里,再决定采用,不以谁由府里派出便自动算谁对。
这一次皇子没有立刻接话,转而问裴砚,若不同迟迟核不清,是否连已经定好的陈述都要往后拖。裴砚答已证的与未证的分列,涉及结论根本的便暂不作结论,其余能清的照常,不该为了凑出一份人茹头的整稿,把本来已经知道的也一起扣住。
屋中安静下来,外间有人送来待签的文书,皇子让放在一旁,先把这一页改过。他留下府中另聘复核者的权利,撤去直接更换院人员的一项,又加上若约定的主要材料不足以支持陈述,可以在送呈前停办,她已实际完成且核明的部分仍依约结费,未做的不支。
谢昭宁逐字看清,算过自己能承受,认了这一处。谈到署名,他同意事实、谢昭宁意见与府中拟议分别列出,若改动她所署的关键事实及判断,须给她核定;但已按约取得并核实的事实,府中可以在这件议题中另作判断,不能因她不喜欢最后的办法,便追称从未准许使用。
她听到这里,心里仍有一点不愿。那些吃过亏才知道的细处,一旦交出去,就不能只在对自己有利时才算数;她把这点不愿压住,没有再删回去,只要求不可越过此次议题另用未公开的材料,更不能将府中另作的判断冠上她的名字,对方让人把这一处补进,交双方重看。
最后是引荐。皇子没有将它写成保证她能改变年后的安排,而是取出相关主事的回函,请她看已经准许的范围:于定下的核议前,另留时段听原试行经手者明临时添数的交期与费用,由他具名荐入;她不能据此查阅其他处的全部册子,也不能冒称参与了最后的裁定。
谢昭宁看到回函上载明的时辰,终于伸手把自己的那份陈述稿取出来。对方已经为这一回会面做了实际安排,能给的并非一句等以后再,而她所交的也有明确对象与期限,两人将尚未完成的核对、应付的实际开销和终止后的交接各认了一遍,才在同一份约上落名。
临别前,皇子问若这次办得好,下一件是否仍要如此从头谈。谢昭宁收好自己的一份,答做熟了可以少问已经问清的,但若所求变了,便须把变的地方再议;对方听罢,将笔交给侍者,希望到那时,她手里不只眼下这几件可以的话,她也应了会继续做事,没有替谢家许一句将来的支持。
回到院,核运费的两家已经走了,桌上留下改正后的副本,一边承认多列了一段,一边承认收过一次现付。青黛正同按件来的抄手交接,见她进门,只先指明哪页还等姑娘复看,并未因她去了皇子府便将这里的判断都停住。
谢昭宁将自己的约放进另一个夹页,先把客件看完。裴砚在旁核了赴议的日程,提醒那日上午原有一位货主约见,青黛翻开记录,可以先问对方愿不愿改到午后,不能直接涂了重写;她点头,请照实去问,又把正式引荐的回函取出,依上面所列要带的材料逐项摆在桌上。
傍晚,赴议的确认由原引见处送来,谢昭宁核过地点与入门凭信,将回执交还来人。青黛问那日几时备车,她看了一眼色,把先前在廊下等得冷透的水想起来,嘱咐早半个时辰出门,带上热水与吃的,随后在陈述稿第一处留下空白,提笔添上那四匹换货实际多付的费用。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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