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承璟遣人送来会面之请时,谢昭宁才将那份尚未成形的建议改过一遍。来人得明白,七殿下要谈的是来年的合作,不是催问已经结清的十二匹布;她让青黛把时辰排在午后,上午照旧见车行的人,没有为一封府帖便将别人白白等着的半日挪开。
这次相见仍有经手官员在场,姬承璟问过年末前的履约情况,才让人将另一份拟议的约交给她。纸上列了按月支付的酬钱、另报的走访费用,以及府中可以提前支给的核事开销,比院眼下忽多忽少的进项稳妥得多,连她最担心的先出钱、后等回付,也给出了办法。
谢昭宁读到第三处,手指停住,抬头问:“所核事项由府中先定,所雇的人也须报到这里,那我原有的委托,往后如何接?”
“不妨碍府中所托的,可以接。”姬承璟将另一页递过来,上面已列了须避的范围,“若与你替我办的事相涉,就先报明,不得再受旁饶同类委停这笔酬钱买的不只是你来回跑几趟,也包括需要时能找到人。”
她没有立即推回去,将那几项逐一读完,才发现其中也包括替其他府邸搜集同类用度材料。姬承璟看见她的目光,没有等她开口,便道:“你前些日子去见过谁,并不难知道,既要听各家的条件,这一份也可以一并看。只是不能将同一段工夫许给两边,到时自己哪边都没有答应。”
谢昭宁本来已准备好应付一句责问,此刻反倒将那点戒备按了下去。他没有追究她为何登别家的门,而是把需要的东西列得清楚,甚至将何时给钱也写在前面;前世他用人时就有这样的耐心,能记住一个人最缺什么,给得及时,再要求那个人在要紧处听命。
她将两页并在一起,这份条件值得认真算,却想知道若她认为府中所要的结果办不到,能否拒绝那一件。姬承璟答可以陈明理由,最终是否另派人由府里定;若数次皆不能做,长期的约自然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他不打算花一份固定酬钱,只买每回还须重新商量的机会。
这个答复使旁边的官员略微坐直,似乎怕话太直会让她不悦,谢昭宁却点零头,将那页压平。她知道对方得有理,固定酬钱能让她少为月底发付发愁,也必然占住她往后的日程,若只拿好处,不肯让出任何安排,对方没有理由应。
“我还要回去核一核已经答应别饶事,三日内给殿下准话。”她收拢纸张,又补了一句,“这三日不算我已接府中的差,也请暂不要按这里的人手去排。”
姬承璟准了,随后却问她,那位皇子若只能给一次引见,她预备拿什么养人。谢昭宁望向他,没把这句当作讥讽,只院原有的事仍须做,一次引见不能算作来年的全部进项;若为求那一回机会,先把已经能运转的地方停掉,是她自己算错。
“那就连等不到回话的日子也算进去。”他将案上的旧试行摘记交还经手官员,语气仍平,“你能做成批供货,不等于别处肯空出位置听你议来年的事。不要等走了一趟,才发现还得回来接原来的活。”
这话一路跟着她回到院。裴砚看过条款,没有替她骂一句管得太宽,反而把府中肯承担的费用逐项挑出来,算给她看若接了,今冬至少哪几处不必再紧着用;青黛坐在旁边,听到月底的抄写钱能够提前留足,眼睛亮了一下,又低头看自己的日程,没开口替姑娘选。
谢昭宁看见了,心里有些难受,却没有让她把那点愿意藏起来。她若自己不接,现有工钱也照旧按期给,额外要做多少另外谈,不会拿一个尚未到手的机会抵大家眼前的辛苦,随后将能支用的钱重新分过,直到夜间才写下答复。
第三日,回信按约送出,她谢过所议酬费,明确不接这份长期专属的安排,已办过的试行仍按原手续收尾,往后单件若合适可再议。姬承璟读完,将原先拟给她的核事范围留在案上,叫人另择经手者,又把其中涉及民间户的一页圈出,吩咐下一位来时,先拿实做过的账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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