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递来的纸上,先写的是每月固定酬金,后头才列按交货另给的数。谢昭宁看过一遍,又把需要她承担的事从头读起:替布行联络铺,核能交多少,协调取送,遇上争议先由她这里问清,再交布行定夺;大笔垫款与官府前的具名责任归布行,她不用再为每一回缺货去典东西。
他没有问发梳与金镯,只近来市上的现货并不好凑,谢姑娘能将六十匹交齐,东家认这份本事。谢昭宁听得出对方打听过,也确实给了比自己如今省心的路,便没有急着挑毛病,先问若自己认为某批不该收,是否可以退,管事答可以报明缘由,但最后收不收,由出钱的东家定。
“那么出了事,写在有司面前的是谁认的货?”她把那一行指给他看,管事答实际经手照实记,不会叫她替龋罪;若是意见不同,布行最后决定的,也会留下。这个回答比她原先预备反驳的周全,她放下笔,承认这份酬金值得谈,只是自己不能替尚未同意的铺把以后都许出去。
管事当然,他今日请的是她,愿往来的人往后再议,又将一项添在旁边:布行可以使用她为这批买卖联系过的供货处,由她继续安排熟人,省得各处再跑。他得顺理成章,谢昭宁却问这指已经成交、同意继续的几家,还是包括只来看过样、最后未做的人,对方便能少跑一处是一处,不必分得那样细。
她将后半项暂搁,每一家须另问,自己卖的是已经能做的事,不是替所有来过院门的人应下投靠。管事看了看她,答可以等,但东家不会长期空留这样一份差事,三日内请她给回话,若有别的条件一并写来,不要只再想想,谢昭宁认下时限,送他出门,没有收先付的酬金。
乔掌柜后来听完,先问那垫款是不是真的由布行出,见谢昭宁点头,她便坦言愿意去谈。许东家的退出款已经付清,钥匙也交回,自己终于能独自管铺子,可往后收货仍少不了钱,若布行确实按约结,她不想每次都来问谢姑娘还缺多少。
谢昭宁原以为她会先担心被压价,听到这里才意识到,在乔掌柜眼里,能确定拿回的钱比最后谁在有司面前话近得多。她没有责怪,反而把纸推过去,请她看能否自行决定卖价、能不能拒绝超出能力的货数,乔掌柜认真看完,答这些都要问,却不一定是不能谈。
“我不怕替别人供货,早先也是这样。”乔掌柜将纸放回,“我怕的是应了二十匹,临到头叫我拿三十匹,又大家都在等。姑娘要保留自己安排的权,我明白,可我也得知道,听你的比听他的,究竟哪一处能稳些。”
这句话让谢昭宁许久没有应声。先前她可以拿自己愿意负责去服人,如今布行也愿意负责,还拿出了更多现银,她若只不愿归人管,就得承认那是自己的所求,不能指望别人为此一同少赚。
她将眼前可守的几件清:每批由愿做的人分别认可,临时增加不默认算进去,选谁供货会连同可比的价与质量明,不因自家有存货便将别家的合格货压到最后。乔掌柜听完,问能不能在下次确有生意时照这样做,而不是今日写好、明日着急又改,谢昭宁答能,若自己要改,也得重新取得受影响的人同意,不能只多赔几个钱便当人家已经答应。
乔掌柜没有立刻选她,只先把布行的条件问完,回头再答。她离开时,谢昭宁亲自将门打开,望见来送回执的年轻帮手已经在门边候着,便请他进来点明去了哪些地方、谁收了件。那人按熟悉的先后将纸一一放好,谢昭宁看着,原本想脱口以后便请他长做,最终只问明日是否仍有空,等他答了,才将需要送的一份另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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