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官府定的交日还有四日,染坊若把这四匹补整一回,也许能匀些,却不肯保证晾干后与留样一样。谢昭宁请管事把“不保证”在前头,又问若直接更换成品,坊里有没有合式的青布,对方答现有的多已许给别家,不能为了补她的错处再扣别饶货。
她听完,先把五十六匹验收清楚,四匹不接,货仍留坊内,约由坊中按议定折价收下,抵付其应赔的这部分,再核补货差价与工费。管事本想只退染钱,认为布还能另作他用,谢昭宁却拿交染时的凭据给他看,她交来的并非四匹本来就不能用的布,不能染出了问题,最后仍由她抱回去另找买家。
争了好一阵,管事才肯重算,双方对有据可认的部分定下,未将此前所有转运费用都重新翻来算一遍。谢昭宁自己要多跑的寻货与新运脚仍留在这次用款中,没有因为他有过失便往后每一文都该由染坊补,她须先把交付办到,不让四匹的内部争执拖过外头期限。
能在几日内补的成品有限,她仍去问了那家大布校管事听见只是四匹,先有,随后便问是不是染坊出了问题,谢昭宁照实明,答自己已经剔出,要另购合样青布。他没有藏住一点笑意,若先前都由布行备齐,如今便不必这样跑,她答今日若有货,可以先看价,过去那一笔并不因此改成已经应下。
对方倒也没有把四匹抬成整宗的价,只在现货价上算了正常的挑验与搬取费用,试探的却是下回。他让人取来货,问她这六十匹做下来,除了在官府留个姓名,究竟还有多少好处,谢昭宁摸过布,没有答自己已赚了多少,反问由布行出名后,她能否仍决定用谁、怎样安排。
管事笑意淡了些,出了名就要担责,自然须由布行定,她便请乔掌柜接着验,没有在铺里再争一回同样的道理。四匹全部展开,尺幅、色泽、来路都认过,款当面付清,她另索了取货凭单,以便补报更换的来源,不拿原先城外那四匹的名字顶着新货进库。
承办处收她的更换明时,也问为何先前报六十匹,如今又改其中四匹。谢昭宁将入染、复验与剔出的经过明,承认自己这次组织的货并非一遍全合,对方让她保留旧记录,别为了纸面好看重抄一份仿佛从未出过问题的,她便将原数与替换数一并留底,未求官员因自己主动来就免掉验收。
到原定交日,车上六十匹青布按最终来路分好,乔掌柜二十匹、先前认回的八匹、城外来源合格的二十八匹,以及新补四匹,数合得上,纸也对得上。青黛把各组的标记朝外放,等验货人指哪捆便解哪捆,没有让人因捆易搬先拿走了却忘记写数。
有一处尺量得与她们自验稍异,乔掌柜想伸手扶平,青黛却先停住,请验货的人将量尺铺法明,再按同一处重看。谢昭宁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待布放松展开,尺幅仍在议定范围内,验货人才接着往下,几个来回下来,日头已经越过门檐,等在后头的车也渐渐多了。
那家大布行的人同日来办别的交接,看见新补的四匹被另列来源,并没有凑过来揭穿什么,只在远处与管事了几句话。谢昭宁知道人家原本或许等着看她拿什么遮住换货,如今她已自己报过,也不代表对方就会高看她一眼,不过省下一处能被拿来要价的东西。
最后一匹记入后,验货人把已收六十匹的单交给经手书吏,仍须核过才办款。谢昭宁拿到交讫凭记,先同车主结清这一趟已经到期的脚钱,乔掌柜才想问是不是都完了,青黛已经在旁翻出领款要带的纸,找着找着忽然发现自己指尖染了一点青,拿帕子擦了两下,谢昭宁把干净纸移开,让她先洗手,再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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